拯救大兵松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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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对,各来两份!”

  松雀一巴掌拍在摊位上,震得摞起来的明记糕点盒子摇摇欲坠。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大叔,被这阵仗吓了一跳,颤颤巍巍地开始打包。

  “松雀大师,你们这是……给孩子们带吃的?”

  “松雀姐姐。”

  被迫帮忙拎东西的瑟拉佩姆在旁边小声提醒。

  “我们就几个人吧……这么多,吃的完吗?”

  “嗨,瑟拉,瞧你说的!”

  松雀一拍胸脯,激起一阵涟漪。

  “咱们几个吃不完带回去给灯姐嘛!再说了还有那群小鬼!怎么吃不完?快,快跟上!逛逛咱们今天的琥珀街!”

  看似兴奋的松雀交代完,转头已经奔向了下一个摊位。

  “哎哟这个糖画不错!师傅,给我画条龙!不是那种,要长翅膀的啦!画两条!再来一只麻雀!”

  “松雀姐姐……”

  瑟拉佩姆怀里已经抱了三个油纸包、两串糖葫芦和一袋刚出锅的糕点。她那一百年没动弹的身体几乎要被堆叠的纸袋淹没,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平静中带着些许悲哀的眼睛。

  她能感知到,松雀现在有些害怕。

  觉不紧不慢地飘在队伍后方。她没出声,只是以一种极缓慢的频率明灭着,像一个人在若有所思地眨眼。

  瑟拉佩姆悄悄落后两步,与觉并排。

  “阿婕塔姐姐。”

  星不在周围,瑟拉佩姆只好去问“阿婕塔”了。

  “松雀姐姐她之前也这样吗?”

  觉沉默了片刻。

  【说过了,请叫我觉。】

  她觉自认对人类而言她不是什么好人,但她还真瞧不上阿婕塔那个自私自利到卖友求荣的家伙。

  【至于你的问题,在我的印象里,一向吃拿卡要贪小便宜恨不得一次巍集的资源分两次用,从未有过如此报复性消费的时候。】

  从未有过吗?

  瑟拉佩姆的喉咙有些发紧。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堆积如山的食物,恍惚间,好像看到了过去的光景——

  『从今天起,瓯夏再不必担心影子的侵染,琅丘也找到了自己的生存之道无论论如何,咱们都没有让明海和白羽的悲剧重演!』

  『放心吧瑟拉,有咱守着,这琅丘它乱不了!』

  “松雀姐姐……”

  “嗯?”

  听到这一声,松雀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了小瑟拉?”

  她回过头,嘴角还沾着糖浆,笑得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是不是拿不动了?真不好意思,来来来,给咱分一点——”

  她正要接过袋子,衣服却被拽住了。

  “松雀姐姐,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什么?”

  松雀眨了眨眼,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她把刚拿到手的糖画龙塞进嘴里,咔嚓咬掉龙翅膀。

  “小瑟拉你说什么呢?什么办法不办法的——哦!你是说这些吃的?”

  她恍然大悟般一拍脑门,但完全不去少女平静如水的眼神。

  “放心放心,咱有办法!吃不完的拿油纸裹好,回去等师父和你瑟姐姐来……再说了,那群小鬼什么胃口你不知道,上次咱带了半打糕点回去,一转眼连边角料都没剩下!”

  她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差点喷到糖画师傅刚画好的另一条龙上,而瑟拉佩姆没有接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松雀,看着她接受结局前的报复性消费。

  松雀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两排洁白的牙齿还露在外面,嘴角的糖浆也没擦,但笑意像被风吹散的糖画碎屑,一点点从她眼角眉梢剥落下去。

  “小瑟拉,咱们这不是……难得聚一聚嘛?”

  瑟拉佩姆没有说话。她只是抱着那堆几乎要把她淹没的油纸包,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逼迫,只有清澈见底的目光,清澈到让欺瞒之术无从开口。

  忽然间,觉从后方缓缓飘上前来。

  【松雀,你看——】

  “觉姨你也别说了!”

  松雀飞快地打断她,顺手把糖龙塞到瑟拉佩姆嘴里。

  “拿着拿着,这里是你松雀姐姐的地盘,想吃多少吃多少!师傅,那只麻雀画好了没?画好了也给她!”

  “可是玛丽娅老师啊,你看这孩子……”

  糖画师傅哭笑不得地举着刚画好的麻雀,看看松雀,又看看完全没手拿嘴里还有东西的瑟拉佩姆,不知该递还是不该递。

  “哎呀,非要这么煽情吗?”

  看着瑟拉佩姆那张苦瓜脸,松雀终于不笑了。

  “小瑟拉,咱就是想着师父他老人家下发最后通牒前该吃吃该喝喝,多热闹热闹,不然总觉得亏了。毕竟等你们吃咱的流水席,咱又吃不到……”

  瑟拉佩姆垂下眼睛,她明白,如果胆小怕事且在意大吉大利的松雀说这种话,那只意味着一件事:

  它,避无可避。

  “好啦好啦!”

  松雀用力一拍手,像是要把空气里沉甸甸的气氛拍散。她拿过部分袋子,拉着瑟拉佩姆转身就要往下一个摊位冲,脚已经迈出去了,嘴上还是笑嘻嘻的给瑟拉佩姆讲解现如今的琥珀街。

  但很快,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缩了一下,像被针扎了似的。

  熙熙攘攘的琥珀街人流中,三个身影静静站在那里。

  哪怕不谈两侧的别过脸去与低着头的女子,单看那个男人就足够让现在的她感到恐惧。

  黑白的长衫,沉静的面容,眼里唯有愧疚,没有任何这条街上这个点该有的着急或者欢乐氛围。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和松雀艰难维持下来的琥珀街烟火气,稳稳地落在松雀身上。

  松雀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师……师父?”

  松雀大师也好,玛丽娅老师也罢,在「虚赝」之术白及面前,都只是个徒弟。师徒重逢远没有过去那些年的探访亲密,因为这一次……

  她发软的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正好撞在瑟拉佩姆身上。

  “您……终于回来啦?”

  白及不该出现在这里,他出现在这里,只意味着一件事。

  灯姐的办事效率太高了……

  脸上强行挤出一丝笑容,松雀知道,快了。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

  “师父,塔姨她——”

  “松雀。”

  白及开口了,声音依旧温文尔雅,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招手,只是用一种极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话——他们师徒一向如此。

  哪怕站在十步开外隔着人流,过了百年这份默契依旧不变。

  “为师早就知道了。”

  松雀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知道了”这三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安慰,从七术之首白及嘴里说出来是宣判。

  「虚赝」之术偷天换日甚至能使死者复苏,他若说“为师想想办法”,那便是真有转圜余地;他若沉默,那便是还在权衡;他若说“知道了”……

  那没救了,继续吃吧。

  “松雀。”

  白及第二次叫她的名字,语气和第一次一模一样,温和,平静,像一杯放凉了的茶。没有呵斥,没有打断的意思,只是简简单单地把她的名字念出来,就把松雀所有插科打诨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只不过,这一次用的是传音,路人听不见。

  “师父……”

  白及没有回应。

  松雀抬起头,碧绿色的眼睛对上白及的目光——她知道自己这个师父,很多时候,白及会因为她的小聪明眼带笑意和怒火,然后耐心地把她掰回正道……

  现在白及只是看着她,眼里是铺天盖地的愧疚,和纹丝不动的决心。

  “为师——”

  白及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松雀就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偏过头,瑟莉姆对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听到二人的对话,灯肩膀微微一颤,把脸转得更远了些,抬手按住了眼角。

  然后白及重新看向松雀,嘴唇没有动。

  但松雀的脑子里,再次响起了一道只有她听得见的传音。

  【徒儿,为师对不起你。】

  “师父……”

  【为师与利托斯特想过把你送走,也想过用虚赝之术转移到为师身上,但是……】

  松雀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我渐渐意识到一件事:从命运的穹隆投下的影子和错误中汲取养分,纯属徒劳。】

  纯属徒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