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嵬集
所谓的嵬集,就设在赫利俄斯前门的院子里。
校门口到教学楼前的空地上,乌泱泱站了一大片人。有两手空空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怀里抱着孩子的年轻父母,还有十几个应该是刚刚放学半大不小的孩子正扒在父母身边往里头张望。
看到三人的瞬间,人群马上炸开了锅。
“来了来了!”
“你们看,还真是那个雕像活了!”
“哎哟我的天,老爸讲的故事居然是真的?”
“快快快,往前头挤挤!”
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松雀和星合起伙来拽进了人堆中。那些声音像是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着惊叹、好奇乃至期盼……
“让一让,让一让!别把咱们的客人挤坏了!”
松雀一边嚷嚷着一边往前开路。星跟在她身后,虽然没说话,但有意无意地侧了侧身子,替穹挡住了几只伸得太近的手。
穹:……
他现在该说点什么吗?
穹感觉自己像一只珍稀动物——不,比珍稀动物更吸引眼球,至少珍稀动物大概不太可能被这么多双眼睛同时近距离观察……
这些人的眼睛里有光,是那种……怎么说呢?就像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救世主的光?
有人眼眶红了,有人欲言又止不敢开口,还有几个小朋友一直在叽叽喳喳好像在说说“他头上的蛇呢”。穹不认识他们,但这些人认识他。或者说,他们认识那个在赫利俄斯操场上立了大概上百年的雕像。
一想到有人逢年过节会给他上贡,穹就有种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话说,在松雀和星这么多年来持之以恒的宣传下,他们不会真把他当成救世主吧?
“让让让让——”
松雀终于“杀”出一条血路,把他拽到了校门外侧一块相对空旷的地方。星也松开手,往旁边退了一步,像是完成了押送任务。从人群中脱离的穹刚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还在想着怎么合理的回应他们的期望,就看见松雀掏出了一个有着中心镂空的金色外壳包裹着一团紫色核心的两头尖中间圆的器用——在器用之上,紫色流光与金属质感交织在一起。
穹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器用……是觉吧?
但很快穹就收回了注意力——笑死,蕾耶拉他都不怕,区区一个影中意志,自己不摇人上球棒开大就能把她打的满地找牙!威胁?哪有威胁?
比起觉这个“威胁”,更麻烦的是薇塔,还有该如何回去……
“静一静,都静一静啊!今天有老友来访,晚了点理解万岁!各位街坊邻居,咱们现在就开始!”
松雀已经站到了人群中央,她向星使了个眼神,还没反应过来的穹很快看到这个便宜妹妹把手伸进口袋里,抽出一沓琥珀色的符纸,托到与额头齐平。院子里嘈杂的人声很快消失,从喧嚣到安静,不过一两个呼吸的工夫。
“影兮,万物始终!”
穹:?
她念什么呢?
刹那间,符纸上泛起了紫色的光芒,接着自星掌中浮起,一片片飘向人群。每一张都精准地落在伸出的手掌上——妇人的、老人的、孩子的、年轻父母的。
好啊,看着术法运用本事,吾妹竟有有法厄同之师虚狩仪玄之姿!对了,用符的叫仪玄,用仪的叫符玄……而器用大概也可以归类为仪,而看样子小星也是能使用器用的……
穹还没来得及把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转化为话语,就看见闭着眼睛装神弄鬼的松雀已经一手掐着兰花指,一手把“觉”举过了头顶,声音也开始变得严肃不少。
“诸位父老乡亲,先收收心,别被咱们琅丘的这位老朋友扰了「生意」!开始了哈!琅丘桓桓……”
随着松雀开始神神叨叨的念咒,黑雾自所有拿到符纸的人影子里渗出来,见嵬集开始,他们也不约而同的闭上了眼睛。
松雀随手一抛,两头尖中间圆的器用开始在半空中微微震颤,镂空的金色外壳内,那团紫色的光晕开始旋转。空气里自然而然的开始有“黑雾”弥漫,作为在场唯二睁眼的人,穹自然是知道来源是地上的那些人们的投影。
穹下意识想去摸球棒,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算了,且不说觉会不会被一棒打死的问题,要是真现在掏出球棒把影子清理了……
伤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更别说琅丘除了赖以为生的影子根本没有生存的办法,要是自己把影子当场解决了,那这些人之前对自己的友善态度恐怕会悉数转化为敌视。
黑雾从那些影子里渗出的速度越来越快,浓稠的暗色沿着地面无声蔓延,却没有一丝一毫沾染到那些闭目凝神的人身上。穹看见那些符纸在他们各自掌心里被染上紫黑色,但同时也将绝大部分黑雾牢牢约束在每一个人的范围之内。
半空中的“觉”旋转得愈发急促,光晕在镂空外壳的缝隙间吞吐明灭。松雀闭着眼,嘴唇念咒的频率逐渐加快,那些音节已经不再是联觉信标能辨认出的任何语言……黑雾越来越多,最终都导向了那团紫色光晕,“觉”完全不停歇的将其快速吞噬干净。每吞掉一缕黑雾,“觉”的器用外壳就会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在穹看来,这对觉来说是“进餐”的象征……
吃了恐惧?没事,吃多少恐惧他到时候都一样打,谁让你是影子,被爷的大招天克呢?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两分钟。
“收!”
松雀最后一字短促而有力,很快“觉”的紫色光晕越发明亮,随即收敛回核心变得黯淡无光……至于那些符纸已经无声碎裂,化作细密的紫色光点,消失殆尽。
可是嵬集并没有结束,虽然二人可能有故意卖关子吊穹好奇心的嫌疑,可穹已知嵬集就是恐惧兑换造物,而且最终都是向影中意志「觉」欠下巨额债务,仅此而已。感觉威胁不再的他饶有兴致的看向人群中一个眼睛上画了妆的小伙子——这个辨识度,他能直接认出这个是那位喜「惧」演员。
“出来,快出来……”
被他注意到的喜「惧」演员正在碎碎念,腿也抖不停,突然睁开了眼睛的他望着空无一物的影子脸色变得惨白,然后颤巍巍的伸出了手——
居然没兑换成功?可刚刚明明看到影子溢出了啊?
难道是松雀/觉吸的太狠了没给人家留点?又或者他这个恐惧中介干了什么?可是为什么?
穹还在思考,喜「惧」演员的手就悬在半空,始终没有落下。他只是虚虚地比划了几下,像是在丈量尺寸,最后还是收回手,喜笑颜开的他冲松雀点了点头。
“谢谢你啊玛丽娅老师,这几天的东西有了!”
可怒目圆睁的松雀并不买账。
“嘿,你小子怎么叫的?现在是嵬集时间,叫咱松雀大师!”
“嘿嘿,在我眼里,老师比大师亲切啊!”
没管松雀的称呼纠正,他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旁边几个人听到后立刻睁开了眼围上来,看着地上还在冒黑烟明显不正常的影子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竖起大拇指,像是在庆祝什么了不起的成就,还有人在已经跟他讨论起了帮助和酬劳……
穹还是有点看不懂,但他很快就理解了到底什么情况。
他蹲下身,把手伸向自己投下的那道影子——那影子比其他的阴影更浓、更黑,他的手居然直接探入那道影子?然后,黑色的暗影沿着他的手指蔓延上来,缠绕、收紧,像是在试探自己的猎物……
这是要把人拉进影子里吃掉吗?!
不好!
穹的手臂刚抬起来,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他偏头看过去,星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甚至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面无表情的望向人群中那个正在与影子角力的喜「惧」演员。
“别动。”
对星的要求,穹皱起了眉。
“可是他好像要被影子——”
“在兑换。”
三个字,把穹嘴边的话全堵了回去。
几秒钟后,他从影子里掏出了东西——一包薯片。
他掂了掂重量,满意地“嗯”了一声,把薯片往地上一放,又伸手进去。这次是一小瓶……可乐?然后是几根用草绳捆在一起的法棍面包,再然后是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烧饼——从水蒸气看,这烧饼居然还是新鲜出炉的?
穹看着那烧饼,脑子里转了半天也没转过弯来。
不是,他用影子换就换,但为什么不像别人地上浮现,还要自己去拿呢?
这个是不是有点过了?
可周围人的反应比他想象的热烈得多。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开始加油,那个喜「惧」演员把东西一样样摆在地上清点,活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可以啊,下次大妈想不到害怕的事还去找你!”
说话的大妈的影子中浮现出一把看起来质地相当不错的藤椅,再之后影子恢复正常,仅存的黑雾消失不见。
“嗨,那可不。”
被大妈喊了的喜「惧」演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
在嵬集中得到最多,证明了他最害怕,能获取最多的物资,这样人们就会信任他,在因想不到恐惧的事时去找他,他的抽成和收益也就会更多……
“就是不知道下次嵬集前能不能再攒出这么多……”
他笑着,目光却忽然一转,落在了跟他对视的穹身上。
“不过现在好了,这位……「雕像哥」一来,有他在,我怕是要发财咯。唉,不过估计也是一笔暂时的收益,说不定影子解决了,以后我就失业了呢!”
人群“轰”地笑了。
有人起哄,说穹肯定行;有人看向穹,像是确认了什么不得了的喜讯。就连那个刚刚从影子里掏出藤椅的大妈都笑出了声,一边摇着椅子一边想走上来跟他聊聊……
穹:……
雕像哥是什么鬼?!
他真的很想说点什么,比如我不是雕像,还有眼下一时半会琅丘他就是想帮也不能搞定。
毕竟,他就是真有把影子首脑解决的能力,也不能直接做——否则以琅丘人这生产力和种不出作物的土地,直接消灭觉不把权能转给松雀,那要是还联系不上瓯夏就等着饥荒吧……要是晨雪在瓯夏就好了,希望没有因为自己的改变而害死她……
见穹沉默不语,善解人意的松雀感觉该替他解围了。只见她“啪”地把觉一收往腰上一挂,叉着腰就冲那喜「惧」演员喊。
“去去去,尊老爱幼都忘了?别拿咱们这辈的人打趣!人家是贵客,你爷爷来了都得喊长辈,放尊重点!”
“可是老师,我也没说错啊!”
“现在是嵬集时间,请叫我松雀大师!”
“好的玛丽娅老师。”
喜「惧」演员笑嘻嘻地往地上一蹲,把刚才掏出来的东西一样样往怀里搂,等下他会抱着这些东西回去,让越多人看到越好。
“您想想啊,玛——松雀大师,不说别的,他往这一站,全琅丘的人都想来看,可大家光顾着看他的脸了,谁还想得起自己怕什么?到时候啊,怕不是得我亲自出马,挨家挨户帮大家伙儿找怕——那抽成,可不就得翻倍了?”
“你小子算盘打得咱在院子里都听见了!”
松雀骂了一句,但嘴角是翘着的。她兰花指一收,还冲穹挑了挑眉,那表情分明在说:怎么样,没骗你吧?
穹站在那里,没理会松雀。听着这些他大半能懂的对话,看着这些他没几个认识的人,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
这些人,怎么就无条件相信自己一个百年前跑路的人呢?他只是个要回家的过客,解决那次影灾,那也是有琪亚娜的帮助……
光靠他一个的力量根本不够,能不能给他推几个队友啊?忽然感到些许不安的穹在不安之中,用手肘碰了一下星。
“怎么了?”
星疑惑的看向穹。
“你们……一直都这样?活在恐惧中,同时还乐观?”
“嗯。”
星惜字如金。
“好了好了,嵬集结束了,都别堵在门口!”
松雀开始赶人,但语气里没有半分不耐烦。
“明天早上照常上课,嵬集下周同一时间进行,今儿个先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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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利俄斯的前门院子里种着几棵不知道是不是枯死了的大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把歪歪扭扭的凳子。穹随便挑了一把坐下,松雀和星在他对面落座。
“穹,你肯定有很多很多疑惑吧?现在咱都没事,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松雀单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
“对你这个「小师弟」,咱俩没有任何隐瞒。”
“雀姐说得对。”
“不过,问完之后得给咱正式帮忙哦!”
穹看着那两双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松雀,还想用几个问题让自己给她打工?
只能说不愧是她,不放过任何一个占便宜的机会。
“第一个问题。”
穹竖起一根手指,准备以此确认自己的了解是否可靠。
“嵬集到底是什么?别跟我扯那些神神叨叨的词,说人话。”
松雀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扬。
“哎哟,咱们的救世主大人这是在……请教我?”
“首先,我不是救世主,我就一路过的倒霉蛋开拓者。然后,请回答。”
“好好好。”
松雀举起法式军礼做投降状,然后放下手,表情正经了几分。
“嵬集呢,简单说就是——用恐惧跟影子去换东西。小星,给你哥整个活!”
“好嘞!”
松雀出声的同时,星摊开双手掌心相对,一团黑色的雾气从她指缝间渗出,缓缓凝聚。
穹看着那团雾气逐渐拉长、成型,形状越来越眼熟——是一根球棒!
和他那根几乎一模一样的球棒……
“你这是?”
“嵬集。”
星把凝聚好的球棒递过来,穹伸手接过。重量、手感、甚至握把处那个微微的弧度,都和他那根如出一辙。他挥了一下,破空声干净利落。
“厉害吧?”
松雀笑眯眯地凑过来。
“嵬集的能力可是咱们琅丘独一份的,只要是咱们见过的东西或者能想到的东西,都能用影子复刻出来。当然,威力嘛……得看那人对那样东西的理解深不深。”
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还得理解,懂了,人人都是靠恐惧的低配版理之律者,和他之前搞匣里龙吟和球棒一个样。
结论是不如他无敌的杨叔理律核心。
“你也看到了,琅丘这地方不比当年。现在这里种不了庄稼,养不活牲口,地面上长出来的东西都是难以存活。而且除了曼戈雷叔大家都放弃种植了。那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
“从影子里换。”
星当起了松雀的捧眼。
“对咯!”
松雀一拍桌子。
“每个人心里都有害怕的东西。害怕越多,影子就越黑,能换的东西就越多。那个叫咱大师的你也看到了,这小子满脑子都是怕这怕那,每次嵬集他都能掏出一堆东西来。甚至还以此让别人害怕自己从中抽成……”
穹沉默了两秒,如此依赖影子,想要什么只要害怕就能有什么……
好家伙,社会发展终极形态啊?
“可你们不是还有商店吗?应该也有买卖吧?”
这句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松雀与星都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买?”
松雀把星往怀里一揽,当着他的面将妹妹抱在了怀中——嗯,她们的关系应该真的很不错吧。
“用什么买?”
“钱啊!”
“你不会以为琅币现在还能用吧?”
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看向星,星依旧呆呆的让松雀抱着——没办法,打她记事起,琅丘就这样了。
逗弄穹够了,松雀一拍大腿开始解释。
“嗨,你是不知道。以前那种咱们人人的圆圆金属片和钞票,如今已经一文不值咯!现在想要什么,拿影子换就是了。反正恐惧每天都在长,不换白不换。长期不换还会引发影怪增生……”
穹觉得自己可能对琅丘的经济体系产生了什么根本性的误解。
不需要耕种,不需要劳动,甚至不需要实体一般等价物的交易,只需要——恐惧。
那街道上那些店铺都收恐惧不收钱的吗?!
忽然间,穹萌生了一个想法:要是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卡芙卡来了,那不得饿死?
如果以后回去还见到了卡妈,一定要告诉她把火星琅丘拉黑——如果到时候琅丘还是这样的话,虽然可能性不大。
“是不是觉得挺神奇的?”
松雀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星凑到了穹身边,胳膊肘搭在他肩上,好像想把他也揽进怀里。
“用影子换东西,听着跟变戏法似的,但咱们这里一百年都这么过来的。要不给你也换点?毕竟你以后也要住下来嘛……”
松雀的胳膊还搭在他肩上,语气非常随意,但在穹看不到的地方,她跟星已经攥紧了手。
“不用了。”
可惜,她只得到了穹的拒绝。
松雀的手僵住了,星的眼神也微微变了——难道他想离开吗?
“啊、啊哈哈……为什么啊?”
松雀迅速恢复了一贯的散漫腔调,胳膊肘还搭在他肩上没放下来。
“怕咱吃你好处?放心,都熟人,不抽成。”
“不是抽成的事。”
穹侧过头看了二人一眼。
“我只是觉得,这以前我喊打喊杀的影子大概不是什么好东西,别用着用着把蕾耶拉招来了……松雀,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松雀搭在他肩上的手终于收了回去,她没笑,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松雀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没有那股子逗弄人的劲儿,反而有些涩。
“穹,你啊……”
她摇摇头,走回桌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倒是让我想起了咱们学园的校工斯卡德叔还有曼戈雷叔。唉,倔脾气的男人。他俩也是死活不肯用影子换东西。问他们怕什么,他们说就是跟影子斗了大半辈子,有意见。”
星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穹注意到了星的细微反应,但没有追问。他只是看着松雀,等着她把话说完。
松雀却不再往下说了。她一拍膝盖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把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重新挂回脸上。
“行了行了,大道理讲完了,该上工了,出发!陪咱俩一起去塔姨的钉子!”
“好,我陪你们去……等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如果真有机会联系上瓯夏,那一定要靠一手多尼戈尔!
“松雀,多尼戈尔呢?”
松雀伸懒腰的动作顿了一下,歪着头想了想——穹是怎么知道多尼戈尔的?
嗯,一定是小星说的吧?
“多尼戈尔?没事的话他应该在影潭那边,毕竟他一直在找利托叔……”
“联系他一下,让它过来一起呗。”
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信号,意料之中。薇塔的人工智障又双叒叕失联了。
“哎哟,咱们的救世主大人这是要拉壮丁啊?”
松雀笑嘻嘻地从腰间摸出个什么东西。
“先说好,利托叔不是坏人,你可别欺负人家多尼戈尔啊。”
“松雀,我说了我不是救世主。我只是个开拓者……”
“行行行,你不是。”
松雀摆摆手,又掏出了那枚拇指大小的银色哨子。
松雀把哨子叼在嘴里,腮帮子一鼓——嗯,还是没声音。
但星的表情明显有了变化,她微微侧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远处的回响。
“这是影哨。”
好不容易有机会插话,星马上补充说明。
“信息不在空气里传,在影子里传。只有术才能听见……”
“高级。”
穹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这玩意加密效果比手机好多了,就是不知道辐射范围大不大。
穹话音刚落,就见星把手伸进自己那件松松垮垮的外套里,掏出一根骨头。
白森森的,大概手指骨那么长,表面被磨得发亮,穹还没来得及问这是什么东西,松雀那边也动了。
“觉姨!”
五秒钟后,松雀从地上捡起一根由影子凝聚而成几乎一模一样的骨头,二人还摆了个严阵以待的架势。
“你们干什么?”
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不是他胆小,实在是这场面太过诡异——两个姑娘一人一根骨头,神情凝重地盯着四周。
星把手里的骨头掂了掂,头也没回。
“喂狗的。”
“多尼戈尔?”
穹看看星手里那根被盘得油光水滑的骨头,又看看松雀脚边那根刚从影子里捞出来的黑影骨头,最后把目光落在两人如临大敌的姿势上。
“你们管这叫喂狗?”
“你刚来,不懂规矩。多尼戈尔那家伙鼻子耳朵都灵得很,影哨一响它就知道有活儿干。但你要是手里没点东西还敢吹哨子,你觉得它下次还会按点来吗?”
穹摇了摇头。
“其实是会的。”
星接过话头,语气郑重的仿佛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
“不给的话它也会来,连续两三次你再吹影哨它还是来,但是是来咬你。”
穹:……
三个人,两根骨头,严阵以待地盯着四周。
一分钟。
两分钟。
十五分钟……
影子纹丝不动。
院子里安安静静,连风声都没有,松雀举着骨头的胳膊开始微微发颤,星倒是稳得很,但眼神里也渐渐浮起一丝疑惑。
“咦?”
松雀把骨头放低了一点,歪着头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手里的骨头和哨子,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拿错了。
“不应该啊?”
她把哨子从嘴里拿下来,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又叼回去,腮帮子鼓得更圆了——还是没声音。
“雀姐,琅丘范围没有多尼戈尔的气息……它的气息消失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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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写芽衣番外……本来想写雷电芽衣完胜凯旋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写着写着……
就成蕾龟芽?了……
if线:雷电芽衣,我们分手吧!
长空市,千羽学园。
天台上,暴雨前的狂风裹着崩坏能的呼啸而过。
早在三年前,第三次崩坏就已经把这座城市变成了人类活动禁区,在崩坏能与岁月以及海水倒灌的共同作用下,整个城市早已沦为了一座人迹罕至的鬼城,因为缺乏维护,大多数残存的建筑物也是摇摇欲坠……
但穹脚下的千羽学园教学楼显然不在此列。
虽说千羽学园的球棒质量奇差,连区区打台可可利亚的泰坦承载他的绝技“星尘王牌”这种小事都做不到。可这栋教学楼质量还是很不错的,哪怕经历了对抗雷之律者雷电芽衣还有拟似律者佐藤由乃二次战斗的摧残,它依然屹立不倒……
不过,眼下穹可不敢确定这栋楼能否扛住第三次战斗——因为凯文三番五次阻拦他去帮助琪亚娜与芽衣,所以眼下此处随时会爆发一场规模空前的恶战。而且这次他这边既没有琪亚娜帮忙吸引火力也没有八重樱当充电宝,这次他有的,只有自己——毕竟帮手要么派不上用场,要么被渡鸦拖住了……
穹与那五万岁的老登分别站在天台两端,他们隔着十米对峙,相互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动不动。
全副武装的穹早已染上白发,他手里的炎枪斜指向地面,枪尖抵在墙角的边缘,枪身上流转着尚未完全平息的赤红色火焰。他那由金泛蓝的眼睛里倒映着对面那个家伙的身影——这个超级麻烦的家伙,不上点手段根本打不过!
凯文?卡斯兰娜同样单枪匹马的他站在天台另一侧,与如临大敌全神贯注的穹不同,他的反应堪称平静,仅仅是单手反握着天火圣裁,剑尖随意垂向地面。如果非要说他在防备,那只能说天火中上个世代的炎之律者核心还在闪烁……
毕竟他知道,对面那个未来可期但眼下孱弱不堪的小辈打不赢他,而且……
今天为招揽第三律者而来的他已达成了目标——在渡鸦的引荐下,致力于追赶某个灰毛的脚步还有拯救朋友的雷电芽衣已经私下接受了他的招揽,待她完成羽化,她将与自己一同离去,而自己要做的,就是拖住穹这个会因为感情而阻碍雷电芽衣羽化的……俊小伙。
一直这样对峙也没意义,稍微想了想,凯文以自己觉得很友善的态度开口了。
“把武器收起来吧,只要你不去帮她,我不会对你出手。”
穹没有理他,高手过招往往会一击定胜负,他在等——等一个凯文露出破绽,自己能一击制胜的机会。只有击败凯文,他才能……
“她要掉下来了,总得有人接住不是吗?”
“什么?”
穹的瞳孔微微收缩,并连忙看向天空——不远处,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在坠落。
“琪亚娜!”
看着穹有些惊慌的样子,凯文有些动容。很久以前,他也有过……
琪亚娜的两条麻花辫在坠落中散开,可她似乎并没有动用律者力量稳住身形的打算,这让穹不得不行动起来,而凯文并没有帮忙或者阻拦的意思……
“那个笨蛋!空之律者不是会飞的吗?!”
一声怒骂后,穹从天台上纵身一跃,整个人朝琪亚娜坠落的方向弹射出去。炎枪被他反手插进预估的落点,也就是当初他打佐藤由乃时没收住力冲下去的歪脖子树,然后腾出双手朝上伸出去——
穹稳稳接住了琪亚娜,但下坠的冲击力通过往下压,几年前就被炎枪摧残过的歪脖子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几曾何时,他会毫不犹豫的对她说“笨蛋娜,你该减肥了”,可现在?
怀里的她因为这几个月的饮食还有崩坏能影响,轻了好多。
琪亚娜的气色更差了,她的脸色苍白得几乎能看见血管,嘴唇毫无血色,双眼紧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她白练外面的外套上到处都是撕裂的痕迹,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细密的伤口,有些还在往外渗血……
不过幸运的是,穹能感受到,琪亚娜的伤口在迅速愈合,同时参考消退的紫色崩坏能纹路,她体内的崩坏能沉寂了下来……那不是特斯拉给的抑制剂效果,而是崩坏能被抽空了。
“笨蛋娜!喂,笨蛋娜!”
没有反应。
琪亚娜的睫毛连颤都没颤一下。
穹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瞳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怒火,直直刺向天台边缘那个居高临下俯瞰着这一切的前文明救世主——明明只要他插手,那虚数神骸根本就……
“凯文?卡斯兰娜,你为什么拦我?!”
凯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依旧单手反握着天火圣裁,站在天台边缘,衣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那双和穹同样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既没有愧疚,也没有得意……
“放心吧,只是她体内的征服宝石被剥离了。崩坏能大量流失,身体进入保护性的休眠状态。不过她的体质足够强韧,死不了。”
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他在生气,他在生自己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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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律核心,征服宝石,那岂不是说,芽衣她还是……
自己还是失败了吗?
“芽衣……”
没事,自己还有机会,哪怕雷电芽衣化身雷电女王想天台家暴,他也不是区区一个第三律者就能拿捏的,前几次胜利就是最好的证明!
小小律者,看他等会重振夫纲!去世界蛇往世乐土可以,但那么早去干嘛等他到时候一起啊!现在去?一方面中二病发作堕入黑暗大家都沉重难受,另一方面还容易被某粉色妖精小姐给他戴帽子……虽然那位根本没有作案工具就是了。
想到这里,恢复了底气的穹确认四周安全后,把琪亚娜轻轻放在那棵已经被炎枪摧残得不成样子的歪脖子树下,让她靠在树干上。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指尖在她冰凉的额头上碰了碰,然后站起来。
转身的时候,他脚踩瓦尔特当初打风律时给的同款反重力悬浮板腾空而起,在半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在天台边缘——恰好站在凯文对面,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足三米,而他那不知何时头上长了一对角的女朋友也从半空飘落,散开了她那及腰的长发,深紫色的眼眸匆匆瞥了他一眼,就扭头转身不再看他。
穹深吸一口气。
很好,看来芽衣心里有愧……不过她好像没有用女王模式“家暴”他的想法,她不开律者形态冲他来,自己要怎么擒拿她带回去?
知道律化了也打不过自己但好歹试试啊,芽衣你莽一点啊!
冷静,现在不是慌的时候。他什么场面没见过?区区女朋友头脑一热,现在前方在女朋友之间还挡着个凯文老祖而已……
好吧,这场面他真没见过。
“芽衣,你律化了?感觉如何?我们快回去吧!”
对穹的好言好语,芽衣没有回应。
她的侧脸在穹眼中显得心虚,那从额头延伸出来的角,表面流动着电光……
这也是雷之律者心理活动的体现吗?
“她好得很。”
渡鸦的声音从天台入口处传来,穹偏过头,这只随之而来的小岛爆爆鸦此刻抱臂靠在门框上,姿态懒散得很。
“征服宝石的剥离很顺利,她的身体已经开始适应律者核心的独立运转了。再过几个小时,她就能以完整的雷之律者姿态活动……对了,再问你一次,有没有兴趣跟你小女朋友一样加入我们?”
穹的手指收紧,炎枪的枪身上再度窜起一簇火焰,渡鸦的话打破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芽衣,你加入世界蛇了?”
“不必怪她,那是必要的——”
“我没问你。”
穹打断似乎是要替芽衣辩解的凯文的话,语气越发冰冷——雷电女王,你能接受不被理解吗?来吧,快来独自与我一战!
否则凯文出手还真不好解决……
“芽衣,我问你,这是你想要的吗?”
芽衣终于转过头来,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对上了穹的目光。不再是圣芙蕾雅时期那个温柔的女孩——那眼里有冷漠,有高傲,还有被压抑了太久终于破土而出的决意。但最底下,穹看到了一层他很熟悉的东西。
是犹豫。
“没错,是我自己的选择。”
撒谎!有本事看着我的眼睛说啊!
“回去吧,穹。带上琪亚娜,你们回圣芙蕾雅,或者去逆熵都行,去你们该待的地方——”
“喂喂喂,什么叫「你们」该待的地方?”
意识到失言的芽衣脸上闪过一抹慌乱,但随即被雷电女王的高傲所掩盖。
“你听不懂吗——”
“翻译翻译,我问你什么叫「你们」该待的地方?”
穹向前迈了一步,渡鸦的身体微微绷紧,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弓箭。芽衣的嘴唇也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没有出口——因为凯文也动了,这破坏气氛的老登抬起一只手,示意渡鸦还有雷电芽衣先走,让他来处理……
凯文老登,不要碍我的事啊!
凯文的气场变了,哪怕他只是站在那里并释放出一丝气息,就足以让寻常的女武神瘫软在地……
但穹不是寻常女武神。
他咬牙切齿瞪着凯文,把炎枪往地上一插。摆了个凯文同款双手抱胸姿势。
“凯文,麻烦让开。”
让开,别妨碍我保护女朋友不受粉色妖精袭击!
凯文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抱歉,但我不会让。”
呵呵,好不容易捞到能给你们世界蛇改善伙食的好帮手,不肯放了是吧!
“那我只有打过去抢人了!”
“你尽管可以试试。”
虽然知道凯文就是那副冰块脸,可穹还是给气笑了……看着芽衣小步快跑似的开溜,穹也顾不得对付凯文——优先考虑,留住芽衣!
“芽衣,你要是走了——”
穹低沉的声音让雷电芽衣的脚步停住了一瞬。
“那就算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