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他站在温蒂身后，也就是人群最后面，只是随意地应了一声，然后像布洛妮娅与星一样低头看手机——和她们俩打游戏不同，他可是在做正事！
比如，看瓦尔特还没回消息。
他无奈摇头，手指在屏幕上又往上划了划——上一条消息还是两天前发的的“杨叔，你在吗”……
杨叔，您老人家装死归装死，倒是回我两句啊！
“停停停，德丽莎！”
姬子弯腰单手按住德丽莎的肩膀把她往外推。
“你这么快速度扑过来抱我，是想弄死我吗？”
“怎么可能嘛！”
德丽莎得意嘿嘿笑不再往前冲，退后两步，这才注意到姬子身后站着一个小女孩。
很小一个。
大概……只到姬子腰那么高？穿着卷起袖子的制服，特大的眼镜几乎占了半张脸。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拉着姬子的衣角，像只被带到陌生地方的小动物。
“诶？”
德丽莎眨了眨眼。
“姬子，这就是你提到的小朋友？”
随着德丽莎的呼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蕾蕾身上。
琪亚娜从后面探出头来，八重樱的狐耳因为头动而微微摇晃，布洛妮娅瞥了一眼，芽衣与希儿只是微笑——而穹和温蒂还有星有一句没一句的接话，完全没看前方。
“她叫蕾蕾……穹小子，你们几个接老娘的机还非要抓着手机不放吗？”
“哪能啊姬子姐姐，没有的事！”
姬子的声音把穹等人的注意力拉过来了一点，但这让穹感到浑身不自在……
“总之呢，德丽莎，她失忆了。而且在找一个……大哥哥对吧？”
蕾蕾点点头。
她的目光越过姬子，越过德丽莎，越过德丽莎和八重樱，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然后停住了。
穹低着头又看了一眼通讯器——瓦尔特依然没有回复。因为姬子的催促等原因，他把通讯器塞回兜里，抬起头。
然后对上了蕾蕾的目光。
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被人擦亮的一颗星星。
“大哥哥！”
“你你你——”
本来只是浑身不自在的穹看到那张稚嫩的脸变得有些语无伦次，腿脚也开始颤抖——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从她们视野的边缘冲了过来。
速度比德丽莎冲过去还快。
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蕾蕾的速度快得不像话，那件过大的制服在风里鼓起来，她像一只扑向目标的幼鸟，精准的……
抱住了穹的腿。
所有人诧异的看向穹和她腿上的女孩。
“大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蕾蕾把脸埋在他的膝盖旁边，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安心感。她小小的手指攥着穹的裤腿，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琪亚娜张大了嘴，德丽莎和温蒂的嘴比她张得还大，布洛妮娅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然后认真的思考要不要拉出重装小兔……
而星的反应是最激烈的——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把手机往兜里一塞，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动作快得连芽衣跟希儿都没来得及拉住她。
“喂喂喂——你谁啊你！”
星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用审视犯人的目光瞪着那个挂在穹腿上的小女孩。她那张向来带着点慵懒和随意的脸，此刻写满了“戒备”两个大字。
蕾蕾被这突如其来的逼问吓了一跳，抱着穹腿的手反而更紧了。她怯生生地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眨巴了两下。
“姐姐你好，我是蕾蕾……”
“蕾什么蕾！我问你认识我哥吗你就抱上来！”
星伸出手指戳了戳蕾蕾的肩膀，力道很轻，但架势十足。
“松手松手，我数三下——一！”
“姐姐……”
“二！”
“小星！”
反应过来的芽衣伸手按住星的肩膀。
“你冷静点。”
“我冷静得很！”
星直起身来，甩开芽衣的束缚进而瞪向看起来不太好受的穹——那眼神活像在审问一个被当场抓获的共犯。
“哥哥，她是谁？你认识她？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她？她才多大？你在外面干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啊！”
慌乱之中，穹的声音拔高了不少。
“我不认识她！”
不认识？那就好办了，星也懒得再数了。她弯下腰，双手直接插到蕾蕾的腋下，像拔萝卜一样往上提。
“快松开！”
“不要！”
蕾蕾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刚才怯生生的软糯，而是一种近乎尖锐的固执。她的小手攥得更紧。
“大哥哥！大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星咬牙使劲往后拽。她虽然看起来不强壮，但好歹也是……总之，对付一个小女孩应该绰绰有余。
可这个小女孩的力气大得邪门！
“小星，轻一点！”
“星姐姐，希儿觉得……”
事已至此，芽衣和希儿二人也打算上前帮忙，只不过……
“芽衣姐姐，希儿，你们都别拦我！”
星的倔脾气上来了，她深吸一口气，腰一沉——
蕾蕾的身体被拽离了地面，但她还是没有松手。
“放开……”
“不要！”
“我说放开！”
星的眼眶突然红了。没有人知道那是急的还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她猛地一用力——
然后她翻了个白眼，昏过去了。
“小星！”
穹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向后倒去的星。她的脸色比穹更白了，这让穹想起妹妹曾经的“影子病”……
还好，这只是昏过去了。
“这……”
姬子挑起了眉毛，目光在穹腿上的“小挂件”和瘫软在他怀里的星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抽了抽。
“穹小子，你们家这是唱的哪一出？”
“我真的不知道啊！”
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绝望。他低头看蕾蕾——那双如蕾耶拉如出一辙的眼睛从镜片后面仰视他的眼睛，亮得不像话，像是终于找回了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要不是妹妹在怀，他的手在抖根本藏不住。
“大哥哥，你忘记我了吗？”
蕾蕾的声音轻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面对星时那种固执的尖锐，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怕碎的柔软。
“我是蕾蕾啊……你以前都叫我小蕾的。”
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去看水底的石头——模模糊糊地能看见轮廓，却怎么也捞不上来。
那是他最不愿意去想的回忆，正因此，哪怕她戴了眼镜变小了，照样能看出那个影子……
“我……”
“学弟。”
温蒂的声音从轮椅上传过来。
“你先别急着否认。你仔细看看她——你确定你真的没见过？”
穹赶紧摇头，然后被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的琪亚娜摁住了头颅，强迫点头。
“笨蛋娜，你干什么？！”
腾不出手的穹只能怒喝琪亚娜，可这个令人智熄的家伙……
“你看你看，这个大哥哥想起来了哦！”
“太好了，我就知道大哥哥不会忘记我的！”
“我没想起来！”
“骗人！大哥哥的耳朵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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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感觉，这样的事，似乎曾经发生过？
在她模糊的印象里，好像有那么几次，她面对抢哥哥的人什么都做不到……还有那个死老头说过……等等，死老头是谁来着？
星有点头疼。
记忆就像一本日记，总会在看到提示时，想起来一些遗忘在脑海深处东西。只不过现在的星……
星按住额角，头有点过于疼痛了。
忽然，她看见了一片夜幕下的战场，那里有一个戴着兜帽手上缠着绷带却看不清面容的死老头，肩膀上趴着一只长了翅膀的黑狗——那是她的指导老师？
死老头？
星莫名想到这个称呼。
死老头手里没有剑，只有一根随手折下的树枝，指向刚刚被打趴下的她那空荡荡的胸口。
“星，你不要搞错了。”
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过一样。
“殉死之术？你以为那是什么光鲜亮丽的招牌？”
树枝尖戳了戳她心脏的位置。
“不要以我为榜样。”
他嗤笑一声。
“所谓殉死，那是全天下最蠢的罪人。一心求死，从来不是为了什么天下太平，而是在犯下了弥天大罪之后试图用微不足道的牺牲求得死后一丝安心罢了……”
星看到那个冷的不像自己的自己不服气地反驳。
“可我就觉得老头你是榜样啊，老师他们都说你是好人，而且我的剑术是你教的，碾碎影子的办法也是……”
“碾碎？”
兜帽下的男人默默摇头，顺带转移了话题。
“体力会枯竭，暗影会再生。真正的术靠的可不是剑术，而是——”
“是什么？”
他顿了顿，指了指肩膀上的狗，手上凭空出现一团黑色的火焰，没有再说话。
那个死老头，他肩膀上的狗不是宠物。那是他毕生罪孽的具象化，是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后，用恐惧喂养出的狗。
可她知道，如今，它只是某个甜品店老板娘的宠物狗。
“多尼……戈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