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大崩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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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中的神明露出了妩媚动人的微笑。

  “我的骑士……”

  ——————————————

  教室内。

  “琪姐,我亲爱的琪姐啊!能帮我的现在只有你了!你看关于学园长说的演出,你看你能不能……啊!”

  正眉飞色舞的忽悠琪亚娜帮自己应付德丽莎的委派演出任务的穹,忽然感到一股恶寒。

  【找到你了,我的骑士。】

  耳边响起的熟悉声音如果其他人听得见,大概不会觉得吓人甚至会以为有人在向穹撒娇,可在穹本人听来……

  这TM是世界末日!

  “坏了!”

  脸色惨白的穹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完蛋,她来了!

  他要跑,立刻!马上!离圣芙蕾雅越远越好!最好能瞬间挪移到银河系的彼端!

  当然这是做不到的,可是……对了,丹恒他们留下过好几个界域定锚!自己除了圣芙蕾雅的激活了,还有其他也开了几个,现在就去极东的……

  然而,比他的念头变化更快的是周围的环境。

  吃着薯片的琪亚娜还保持观望,看穹愿意给自己当牛做马几天换取自己帮忙讨价还价呢,见穹脸色突变宛如突发恶疾,她湛蓝的大眼睛里带了上关切之色。

  “喂喂喂,死灰毛,别吓本小姐啊!你再退一步本小姐就……”

  话音未落,想走上前的琪亚娜一脚踏空。

  “哎哟!”

  琪亚娜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她脚下的影子,突然像有了生命般变成了韧性十足的黑色绳索,精准地缠上她的脚踝,狠狠一拽!

  噗通。

  毫无防备的少女结结实实地摔了个脸着地,手里薯片袋里的薯片也像天女散花般朝穹飞了过去。

  “好痛……啊!本小姐的薯片!”

  倒在地上的琪亚娜第一反应是浪费的食物,过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低头看向自己的脚。

  “什、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啊?!”

  “芙乐艾同学,是不是你?这恶作剧有点过分了吧?”

  “不,不是希儿,另一个我她没有!”

  这仅仅是个开始。

  下一刻,原本明媚的阳光,忽然毫无征兆地黯淡了下来。接着,薯片包装袋的影子,手边课桌的影子、窗外大树的影子、在一旁同学们的影子,全都活了过来。

  本该被大家踩在脚下的二维投影,此刻违背物理规律出现在了三维空间:树的影子拉长成扭动的触须,张牙舞爪的冲琪亚娜和穹所在的位置冲来,同学们的影子脱离了本体,在地面上扭曲着向穹和琪亚娜靠近……

  “这是怎么回事?!”

  琪亚娜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脚下的影子过于坚韧,牢牢束缚着她的脚踝。她试着催动卡斯兰娜家族的怪力突破,却发现力量像是泥牛入海,被那影子绳索悄无声息地承受并化解……

  穹根本没空说话,他这边的麻烦更大。

  和蕾耶拉这招一比,尚未发育起来的黑希那套就像是个笑话。

  不过,他可以一招鲜吃遍天下,但是肯定会……算了,不管了,先解决眼下的问题!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穹低吼出声,体内星核的力量注入凭空出现的球棒,试图化解这影子束缚。不出所料,充斥星核力量的球棒闪耀着强光,在触及教室内影子的瞬间,将其湮灭。

  虽然危机暂时解决,但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

  “锁定你了。”

  云端之上,蕾耶拉发出了满足的轻笑。除了他,谁还能这么轻易化解自己的影执事呢?

  那双不知何时变成爱心状的瞳孔鲜红欲滴,倒映着远处那个拿着球棒的身影。

  她缓缓抬起一只纤细的手,五指微微收拢,仿佛隔着数万公里的虚空,轻轻握住了什么。

  【游戏结束了,我的骑士。】

  她的声音穿透了大气层,无视了物理距离,再次直接回响在穹的脑海,比之前更加清晰以及兴奋……

  【这次,你别想跑哦~】

  ……

  穹咬着牙,脑门青筋狂跳。看着天空那越来越清晰的漩涡,整个人都不好了。

  跑?往哪儿跑?人家都到地球了,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自己跑了,琪亚娜芽衣小星她们被蕾耶拉抓起来或者拿来撒气怎么办?

  打?拿头去打啊?没有终焉在侧,让他打休养了十亿年还明显处于某种偏执亢奋状态的神明?

  他看向自己手腕还有胸口——那里空无一物,但原本应该有两个用于紧急联络的……

  “娜娜,薇塔救命啊——!!!”

  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许多了,摁住手腕和胸口扯开嗓子吼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走投无路的悲愤。

  “她追到地球来啦,要命的那种!”

  可惜,十亿年前的不朽之龙恶龙娜娜不知为何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而亲爱的小薇……

  这年头,她还在讨好娑。

  巨大的漩涡吞噬了不少教室之外的暗影,随后,无数的黑色触手从漩涡中冒出,四处探寻,最后打破了教室的玻璃,伸向了拿着球棒拼死抵抗的穹……

  “穹哥哥!”

  一时间,希儿的脑海中闪过不少片段,因为另一个她有类似的能力,她也会上网查查,一不小心就发现了一个名为“触手”的分类……

  难道穹哥哥会像漫画里那样,被数不清的粘液触手在身上,甚至……

  “穹哥哥!”

  希儿挣扎着起身,可双腿不知为何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她慌乱地亮出镰刀,却发现穹的球棒无法完全化解攻势,已经被触手缠绕了,衣服被撕裂,腰带松散,露出大片肌肤。她咬紧牙关勉力克服恐惧,不约而同和琪亚娜等人冲向穹,用各自的武器帮忙切断那些东西,可是……

  触手被切断后逸散出黑色雾气,下一秒又在穹的身后重新凝聚。更多、更粗壮的黑手从地板、墙壁甚至天花板的每一个角落钻出,它们只有一个目标:俘虏穹!

  “不对劲!这些影子……根本清理不干净!”

  芽衣手中的太刀电弧闪烁,她斩断一根触手,切口处却没有实体。

  布洛妮娅的重装小兔最高功率发射激光,高温切割在触手群中撕开缺口,但转瞬就被填补。

  “芽衣姐姐,布洛妮娅认为物理攻击效果有限!”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本身的力量不行,琪亚娜只好用枪,她一枪崩碎缠向穹腰间的触手,又看了一眼窗外越发诡异的天空——整个圣芙蕾雅学园上空,阴影漩涡已经扩大到遮天蔽日的程度,云层被染成暗紫色……

  【别抵抗了……你知道的,没用的。这么多年,我学会了耐心,也学会了……如何让你再也逃不掉。】

  “不要啊!”

  尖叫的穹试图催动体内终焉的圣痕,而就在这个间隙,阴影的战术改变了。

  部分触手突然收缩,然后迅速聚合,在穹周围凝聚出一个两米高的漆黑茧状物,将穹裹在其中……

  “死灰毛!”

  琪亚娜想冲过去,脚下影子却突然化作牢笼,将她死死禁锢在原地。芽衣和布洛妮娅等人同样被骤然增强的影缚困住,动弹不得。

  希儿双目赤红切换了人格,镰刀狂挥向那些阴影,可更多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涌来,轻易缠住了她的武器和四肢。

  她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穹结成的茧,被拖入那个漩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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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穹再度感知到周围环境时,他正站在一片影子形成的平面上。脚下是类似地球人瓷砖的影子造物,头顶没有天空,只是一片幽幽发光的黑色穹顶……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以及,另一个呼吸声。

  “丹恒,你都不肯看我一眼吗?”

  穹僵硬的转过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自然是蕾耶拉那一身洛星神明老三样:黑鞋黑丝黑衣服。

  他的视线顺着纤细的腿向上,掠过那夸张的裙子,被深紫色手套包裹的手,再往上……

  蕾耶拉就站在那里,离他不到五步远。

  她微微偏着头,黑色的长发垂在身后,就连背后那标志性的月牙此刻似乎收敛了所有神力,柔软地贴合着她纤细的身躯。她双手像某个同人女一样交叠放在身前,姿态娴静得如同等待恋人归家的少女。

  如果忽略那双眼睛的话。

  那双本该是紫色的眼眸,此刻是心形!还一眨不眨锁定着他……

  “终于……”

  神明轻轻开口,声音比记忆中更加夹子音。

  “终于,抓到你了哦,丹恒。”

  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紧了偷偷拿出来的球棒和羽毛笔,随时准备开溜。

  “说了多少遍了?丹恒是我铁哥们!我叫穹啊!”

  “那不重要。”

  蕾耶拉轻轻摇头,向前迈了一步。吓得穹连退三步。

  “在我眼里,你就是丹恒,你是我的骑士……”

  她又迈了一步,穹也继续后退,也许蕾耶拉是烦了,她瞬移到了穹眼前,确保两人之间的距离仅有一步之遥……然后,在穹“既视感”的“既”还没有念出来前,她打了个响指。

  伴随清脆的响指声,穹周围的“瓷砖”迅速软化,数条比之前更加粗壮的触手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四肢,加上蕾耶拉一个闪现,球棒和羽毛笔被其夺走,没入脚下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丹恒,你不会以为我是那些死于话多的反派吧?”

  “放开——”

  穹的抗议被一根手指抵在了唇上。

  蕾耶拉几乎贴在了他身上,那双心形的紫色眼眸里盈满了令人心悸的狂热与偏执。

  “嘘……别急着骂我,也别想逃。你看,这里多安静,只有我们。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不会有什么七术,也没有你口中的列车,更不会有其他同伴……也当然不会有,那个总挡在我们之间的、碍眼的「年糕」。”

  神明微微歪头,扫过穹的脸颊。明明是亲昵的姿态,却让穹感到刺骨的寒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还在想逃跑,对不对?”

  蕾耶拉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没用的哦,丹恒。这片影域是我为你特意准备的。它根植于你的恐惧,你的记忆!只要你对外界还有一丝牵挂,只要你还记得他们,这里就坚不可摧。”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四周的黑暗化作墙壁,墙壁上隐隐浮现出模糊的影像——琪亚娜愤怒的捶打桌子,雷电芽衣濒临崩溃,布洛妮娅一边试图稳住芽衣,一边阻止希儿(黑希)歇斯底里用镰刀砍桌子发泄情绪……

  当然,还有正在赶来的白老师小星他们……

  “看,她们还在想办法呢。”

  蕾耶拉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如同孩童看着做无用功的蚂蚁群。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这里的规则,都由我来定义。我可以让这一刻变成永恒,或者直接把她们通通杀死——”

  “你敢?!”

  穹的怒吼在空旷的影域中回荡,他的眼中再一次燃起了金色的火焰——无论是星核还是终焉圣痕,都给力点,动起来啊!

  然而,这片空间似乎是高配版的支配剧场,他此刻所有的倚仗,石沉大海,连开拓的锚点都用不了……

  而蕾耶拉只是轻笑了一声,她伸出食指,对着墙壁上芽衣的影像做了一个“捏碎”的手势。

  “你看,我敢。”

  蕾耶拉的指尖轻轻一划,墙壁上芽衣的影像突然被一道阴影贯穿,画面剧烈闪烁后化为漆黑碎片。穹的心脏骤停了一瞬。

  “不!!!”

  “别紧张,只是演示。”

  蕾耶拉满意地看着穹煞白的脸,手指温柔地抚过他的脸颊。

  “只要你乖乖待在这里,她们就能继续活着,在那边……努力拯救一个永远见不到的你。”

  “你疯了,你完全疯了,比当年还疯!”

  穹的声音发颤,可她没有停下控诉。

  “蕾耶拉,我们之间根本不是——”

  “是什么?”

  神明打断了他,瞳孔微微收缩。

  “我只知道,是你,穿越时空后找到了我;是你,在那天打倒我阻止我毁灭我跟希娜狄雅的家园;是你,握住我的手试图开导我还为我做饭……可最后还是你,头也不回地离开,留我一个人守着永恒的约定!”

  “我们哪里有约定啊?!”

  蕾耶拉完全不管,她贴上了穹被束缚还在颤抖的身体。

  “丹恒,你给了我希望,可你却毫不留情的收回……”

  “你到底想要什么?”

  穹咬着牙问,还在试图调动体内任何可能的力量——哪怕是半点虚数能崩坏能呢?

  但都没有,这片影域的压制太狠了。

  “我想要什么?”

  蕾耶拉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只剩下一种令穹窒息的专注。

  “我想让你留在这里,陪着我。直至永恒!”

  “你可是神唉!老家不管了吗?”

  “嗯哼,这里就是洛星的一部分啊。”

  “什么?!”

  穹的瞳孔猛地收缩。火星的一部分?他环顾四周无边的黑暗,那些闪烁着同伴挣扎画面的墙壁……如果这里真的是火星的延伸,那眼前这个偏执的神明,不会把火星拉到地球边上了吧?

  不,应该是量子之海里世界泡拉到附近?

  “惊讶吗?”

  蕾耶拉的手指缠绕着自己的一缕发丝,伏在了穹的胸口。这次,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丹恒,这里一片空白。我们也可以从这里重新开始。忘记过去的不愉快,忘记你所谓的职责,忘记你说过的星穹列车和那些漫长的旅途……就在这里,只有我和你。我会为你重塑一切——你喜欢那个仙舟罗浮的小吃?喜欢贝洛伯格的雪原?还是喜欢你口中列车观景车厢的星空?我都可以「画」出来,用影子,用记忆,用我们共同的「过去」……哪怕那过去,你并不完全记得。”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暗沉的光芒,声音也低沉下来。

  “如果你还是不肯……那也没关系。我先去把她们解决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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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说,蕾耶拉特别注重仪式感,居然在吃掉他前还专门变了个房间出来,这给予了穹一点虚假的安全感。

  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如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跑了还有可能让疯神去害无辜的她们……

  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咚咚咚。

  “来了。”

  穹深知自己无法逃避。于是缓缓打开门,门缝只开到容他侧身露脸的程度。

  “蕾耶拉……你有什么事吗?”

  换上了一身琪亚娜衣服的蕾耶拉,拿着点东西推门而入。

  “丹恒,你知道吗?这些年里,我每一天除了沉睡都在学习。”

  蕾耶拉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了穹惊恐的脸颊。

  “学习如何变得更强,学习如何稳定洛星的影海平衡,学习……如何不再弄丢重要的东西。我还学会了耐心,学会了等待,学会了如何把自己的心打磨成最锋利的刃,切开时间和空间找到我亲爱的丹恒……”

  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事实证明,我成功了。”

  蕾耶拉的血红心形瞳孔微微收缩,嘴角勾起一个极致温柔、却又让穹毛骨悚然的弧度。

  “没有任何人能打扰我们,没有任何事能分开我们。你会永远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

  穹瞥了一眼蕾耶拉的手,上面是一捆细长的绳索,绳索的末端还系着一块黑色的眼罩。

  “你要把我……捆起来?”

  蕾耶拉笑而不语。

  “丹恒,我知道。你根本没有真心诚意的留下,让你还点利息你还推三阻四,表现得非常不乖。”

  蕾耶拉故意停顿,欣赏着穹眼中的愤怒之色——他害怕自己清理掉那些蛀虫,所以他必然会服从。

  “不过没关系,我很有耐心。”

  蕾耶拉将绳子交给穹。

  “现在,把它准备好上。还有这个……”

  蕾耶拉又拿出起了那块黑色的眼罩,在穹眼前轻轻晃动。

  “把它也戴上,今晚……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穹僵硬地站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被蕾耶拉抓住。

  “不行!要是捆你还有蒙你眼我还可以,但你让我一个大男人……”

  “丹恒,别挑战我的耐心。”

  蕾耶拉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压迫性的低语。

  “否则,我可不保证那些人的安全。”

  反抗的冲动在脑海里奔涌,几乎要冲破理智。但芽衣、琪亚娜、小星……她们挣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如同被蕾耶拉在墙壁上的影像,反复提醒他后果。他可以承受自己的一切,但不能赌上她们的安危。

  蕾耶拉疯了,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最坏的情况,他要忍,忍到……

  “我恨你,好!”

  “这就对了嘛!”

  蕾耶拉那病态的笑容更深了。

  蒙上眼睛,意味着彻底失去视觉,在蕾耶拉掌控的影域中,他将完全成为待宰的羔羊。恐惧的本能让他想要抗拒。

  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眼罩举到面前。黑暗的织物贴上眼睑,视野被彻底剥夺。世界瞬间陷入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慌的漆黑。听觉和触感被无限放大,然后,他被推倒了。

  重女神明的份量压在了他的身上,令他喘不过气。

  “丹恒,你爱不爱我?”

  穹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不说话,那她们……”

  “爱,他宝贝的我真想一枪爱死你!”

  听到穹这么说,蕾耶拉更开心了。

  “放心吧,我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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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里,时间过去好几个月了。

  时间在这里以扭曲的方式流逝。对于被困于此的穹而言,每一个日夜都漫长得如同永恒。他不再被束缚,甚至可以在蕾耶拉创造空间里的小范围的走动——但他拒绝了。

  因为他看不到希望。

  蕾耶拉几乎寸步不离。她热衷于扮演一个“体贴的伴侣”,为他梳理头发,笨拙地模仿记忆里那些人的语气与他交谈,甚至尝试下厨——尽管神明的“学习”能力让她做出来的食物精致却总带着一丝非人的味道。她紧紧抓住每一个微小的互动,将穹偶尔因疲惫或恍惚而产生的沉默,都解读为“默许”和“习惯”。

  她看起来很快乐,那种快乐带着孩童得到心爱玩具般的纯粹和偏执。她会依偎在穹的身边,一遍遍低声诉说她的规划,什么“等我们出去以后,我可以在洛星也造一辆星穹列车,你当我的乘客……或者我们去别的世界泡旅行,将火星拼凑回原样……”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有些食不下咽,神明的内视告诉她,这是因为穹这段时间的辛苦耕耘,新的生命要诞生了!可就在她兴奋的将好消息告诉穹时,她猛然发觉,穹染上了太多她的颜色……

  被她的纯黑浸染过分,那双漂亮的金眸里,她居然看到了绝望。

  穹的金色眼眸里,曾经跃动着星海的碎光与永不屈服的倔强。如今,那光芒熄灭了,只剩下两潭沉寂的死水。蕾耶拉甚至能在自己瞳孔的倒影里,看见那空洞的眼睛——或许,他的灵魂已被这里的纯黑悄无声息地溶解、置换,留下的只是一具逐渐染上她“颜色”的躯壳。

  这发现像一根尖刺,猝不及防地扎了一下蕾耶拉因新生命而雀跃的心。

  “丹恒?”

  她试探着唤穹,声音里那点炫耀般的喜悦僵住了,化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伸出手,想触碰他的脸颊,指尖却在触及他肌肤前微微颤抖。

  “你看,我们有……”

  穹无神的眼睛看向某个不存在的远方。

  蕾耶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她抓住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有些虚弱的身体晃了晃。

  “穹!看着我!我告诉你,我们有孩子了!我们的!”

  穹那沉寂的金眸终于波动了一下,却不是喜悦,他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却比哭泣更令人心碎。

  “所以,这个监狱又要多一个囚犯了吗?”

  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蕾耶拉的心上。她设想过他的愤怒、他的抗拒、甚至是他为了同伴而假意逢迎的屈辱,却从未料到今天这样心死般的绝望。

  他连恨都放弃了吗?

  “这里不是监狱!”

  蕾耶拉的声音尖利起来,试图驱散那令人窒息的氛围。

  “我可以创造任何东西!你说过的仙舟的街市,贝洛伯格的地下,光离陆怪的梦境,我都可以……”

  “假的,都是影子。你,我,还有那个未出生的……都是被困在影子里的……囚徒。”

  “不是的!”

  蕾耶拉近乎尖叫,她用力抱住他,仿佛想用体温驱散他话里的寒意,也驱散自己心头的恐惧——明明是以恐惧为核心影子权柄的神明,她居然也会恐惧?

  “你是穹!是我的影骑士丹恒!你不是影子的囚徒!你看,我们有孩子了,这是真实的!是我们生命的延续!”

  穹任由她抱着,身体僵硬,没有回应。过了许久,他才低低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蕾耶拉,这就是你想要的永恒?”

  蕾耶拉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她看着他空洞的眼睛,看着他那仿佛逐渐与周围影子同质化的气息,第一次意识到问题:她或许“得到”了他,以一种她从未预料、也绝不愿意接受的方式。

  她囚禁了穹的身体,侵蚀了他开拓的本质,却也在同时,杀死了那个会怒吼、会反抗、眼中有光带她走出心中壁垒的穹。留下的这个,只是一具的空壳。

  连同现在那个她视若珍宝、作为“纽带”与“希望”的新生命,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另一个悲剧的开端。

  “不……不是这样的……”

  蕾耶拉摇着头,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反胃,不知是因为怀孕的反应,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认知带来的冲击。

  “你不该这样的……我会让你好起来的……我们会好起来的……等你看到孩子,等你……”

  她的话语苍白无力,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穹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无尽的黑暗。

  ……

  那一天,蕾耶拉后来没有找穹。在那之后的几天,都没有。

  时间在死寂中又过去数日。蕾耶拉没有再出现,穹也不在乎,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一尊被遗忘的雕塑,唯有胸腔内微弱的心跳,证明他还“存在”。

  直到某一刻——

  死水般空间,忽然被一股巨力撕开!

  并非蕾耶拉那种阴影的蠕动重组,而是带着机械轰鸣的磅礴伟力——光芒,并非蕾耶拉模拟的虚假星光,而是带着硝烟的激光炮!一炮下来,将凝固的黑暗搅得天翻地覆。

  “穹——!!”

  一个熟悉到令他灵魂战栗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愤怒,穿透了空间的屏障。

  是瓦尔特?杨!

  “杨……杨叔?”

  “瓦尔特先生,穹他就在这里!”

  “白老师,是你吗白老师?!”

  “穹哥哥!”

  得到回应后,伴随着无数重装小兔浮游炮的炮火轰鸣与伊甸之星的重力场扭曲降临到了这片空间。

  “找到坐标了!星,跟紧我!德丽莎,齐格飞,你们注意四周!”

  “哥哥!你听得见吗!”

  “小星……”

  轰——!!!

  影域剧烈震荡,穹那空洞的金眸,在听到几人声音的刹那,颤抖了一下。一丝微弱的光,如同风中残烛,挣扎着试图重新亮起。

  “穹!”

  瓦尔特的声音迅速由远及近,他显然看到了穹此刻的状态——那被阴影侵染的发黑黯淡灰色发梢,那失去所有神采、仿佛蒙尘琥珀般的眼睛,那瘦削、僵硬、仿佛一碰即碎的身形。这位向来沉稳的老前辈眼中瞬间燃起滔天怒火,镜片后的目光表明,现在的他恨不得跟始作俑者拼命。

  “走,我们带你回家!”

  “哥哥!哥哥!你看看我!是我啊!小星啊!”

  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破最后一片阻隔的影墙,她脸上混杂着烟尘、泪痕和一种快要崩溃的狂喜。她猛地扑到穹的身边,双手颤抖着想去碰他,却又不敢用力,生怕眼前的人是幻觉,一碰就碎。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对不起……”

  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看着星,眼神焦距有些涣散,然后,他哭了。

  不是偷偷掉眼泪,而是积压了几个月的情绪,裹挟着所有的恐惧、被囚禁的绝望、以及那漫长黑暗里几乎将他彻底吞没的孤独。眼泪汹涌奔腾,瞬间打湿了星的手掌和衣襟。

  “呜……啊啊啊——!”

  他哭得像一个迷路太久、终于见到亲人的孩子,身体在星的怀抱里颤抖,手指攥紧了星的衣服。

  “哥……哥!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在这里!我们都在这儿!”

  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心都要碎了,只能更用力地回抱住他,语无伦次地安慰,自己的眼泪也啪嗒啪嗒往下掉,混在他的泪水里。

  瓦尔特看着这一幕,镜片后的眼眶也红了。他强压下喉头的哽塞,迅速环顾四周。时刻提防可能反扑的火星之神。

  “你们先带他走!立刻!坐标已稳定,姬子和三月七在外面接应!断后交给我!”

  “小穹!走!我们回家!琪亚娜和芽衣还在等你!大家都在等你呢!”

  “回家……”

  “对!回家!我们走!”

  尽管大家都有意帮忙,可星选择了拒绝——她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虚弱的穹搀扶起来,朝着出口冲去。

  ————————————

  几年后,极东支部,圣芙蕾雅学园。

  午后的阳光透过遮阳伞,照在学园角落一家名为“灯”的甜品店露天座位上,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灰毛正瘫在椅子上,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穹哥!你知道吗,我通过宇航员选拔了!”

  狗头军师举着一份笔迹未干的宇航员任命状冲了过来,虽然脸上看不出兴奋,但她的尾巴已经出卖了她。

  “嗯,很棒哦科拉莉!我觉得爱阿姨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穹抬起头,接过任命状仔细看了看,嘴角勾起一个温和的笑容。

  “前辈,关于这次火星探索计划,您有什么建议吗?”

  穹这才发现,科赫二人组中的赫丽娅也来了。

  “非要我提意见?火星不是啥好地方,别去。”

  科拉莉&赫丽娅:……

  无论如何,科拉莉和赫丽娅带来的关于火星探索计划的话题,已经伤不到他了。眼前甜品的热气和少女们鲜活的气息,不比往事更有价值吗?

  直到一个影子,悄然覆盖了他面前的阳光。

  起初,穹以为是路过的学生,或是又来变着法子搭讪的莎芙莱。但那影子停驻得太久,他下意识地抬起眼——

  那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轮廓让穹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黑色的长发依旧那样,那身黑裙装也是一点没变——蕾耶拉就站在那里,唯一的区别是这次是紫色的竖瞳而非血红色的爱心瞳孔……

  不过眼下,穹可以随时传送到任意一个开拓过的地方,同时还有琪天大圣薇塔之流助阵,还真不怕这个疯神——嗯,大概不怕。

  哦,还有一个区别:她的手里,牵着一个孩子。

  那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灰色长发在身后绑成了麻花辫,还戴着一副眼镜,怯生生地躲在蕾耶拉身后,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好奇又不安地打量着穹。

  那双眼睛是漂亮的金色,清澈透亮,像极了穹眸中的色彩,却又隐约带着一丝属于蕾耶拉的紫色暗影流淌的痕迹……

  科拉莉和赫丽娅也察觉到了异样。科拉莉第一时间上前半步,尾巴警觉地竖起,挡在了穹侧前方。赫丽娅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随身携带的速射弩上。她们都不认识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但穹前辈骤然剧变的反应,足以说明来者不善,而且很强。

  “丹恒。”

  蕾耶拉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不像记忆中那般带着压迫性的气势或疯狂,反而有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她轻轻拉了拉身后的孩子。

  “熵,叫爸爸。”

  小女孩被往前带了一步,她仰起头,看了看蕾耶拉,又看向惊恐万分的穹,带着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爸、爸爸?”

  “爸爸?!”

  ————————————————

  老规矩,有人说,我就写,但我主观上认为不可能,所以是BE……

  一如既往,由薇塔回收,以及下次叫我写if线能不能别给那么有吸引力我又感觉不可能的……

  再次强调:以上内容如有不适,啊(不)哈(胜)全(荣)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