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唱夫随
蔡琰却信了。
她抬眼看向曹昂,那人正一脸坦荡地抚着鼻尖,倒真像个做了好事不留名的。
她垂眸,轻轻“嗯”了一声:“……有劳将军费心。”
一旁的孔念却瞪圆了眼。
她瞧瞧蔡琰微红的耳廓,又瞅瞅曹昂那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神情,
小嘴一撇,低低嘟囔道:“曹家的人,怎又来了。”
邹缘莞尔,上前将食盒放下,温声道:
“续儿,上次你说那蜜渍金橘好吃,我让厨房多渍了两罐,可要尝尝?”
孔念耳朵动了动,没作声,只悄悄抬眼瞄向食盒。
曹昂顺势蹲下,不急着搭话,只伸手轻戳了戳懒猫的尾巴:
“这猫倒是富态,比你上次喂的那只还沉。”
“它叫阿灰,是姨新养的,不许你戳。”孔念声线冷冰冰的,带着戒备。
“好,不戳。”曹昂从袖中摸出个靛蓝布包,展开是几片晒得金黄的鱼肉,
“那我用这个跟你换,让我戳一下?”
阿灰立刻竖起尾巴凑过来,孔念瞪了猫一眼,又瞥了眼鱼片,半晌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只一下。”
曹昂笑了,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攥紧的小拳头,忽而低声道:
“续儿,还记得我上次说的纸灯笼么?
风再大,光也是自己的。但在外头,尤其在曹家人面前,你得先把灯笼藏好。
若这般轻易露出敌意,便如灯笼纸破了,风一吹,光就灭了。”
孔念心头一跳,猛地抬头,杏眼圆睁:“你不也是曹家的人吗?!”
曹昂笑意温润:“是啊,我是曹家的人。但曹家的人,也不都是一样的。”
他未提冒死派人相救的旧事,只轻声道,
“你若不信,且看你姨,她待我,可同其他曹家人一般?”
孔念瞥了眼蔡琰,抿着唇不语,攥紧的拳头却悄然松了。
蔡琰看着这一大一小的互动,眼底浮起一丝笑意,转头对邹缘道:
“你家这位,倒是颇通孩童心性。”
邹缘抿唇一笑,顺势在她身侧坐下:
“现学现卖罢了。他昨夜翻来覆去,总念着续儿不爱言语,
今晨又叽叽咕咕问了我半日,如何与孩子相处。
我看他待自家儿子阿桐,都未曾这般上心。”
她说着,指尖轻触琴身:“这是阿姊新谱的调子?我方才在门外便听见了,
较之阿姊的《胡笳十八拍》,少了几分凄苦,多了几分……暖意。”
“续儿前几日念叨着想听春日的调子。”蔡琰指尖拨弦,泠然一声清响,
“我试着改了改。邹夫人果然精通音律,倒让你听出分别了。”
邹缘颔首,忽而压低声气:“不敢当,只是阿姊,我今日来,非只为听琴。”
蔡琰抬眸看她。
邹缘笑意促狭,目光投向正笨拙地帮孔续撕鱼片喂猫的曹昂:
“夫君前几日在我面前总念叨,说阿姊琴音安魂,心向往之,又怕唐突。
他总想着来讨教,又怕自讨没趣。”
蔡琰耳根微热,视线落在曹昂身上:
他正被孔念嫌弃“撕鱼片的手太笨”,却还委屈巴巴举着鱼片,倒像个被先生责罚的蒙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