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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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一姓之君,昏聩无能,致天下分崩,民不聊生,此时仍抱残守缺,死守君臣之义,

  非但不是忠,反是愚。

  是拿天下万民的性命,去填你心中那点虚妄的节!

  昂以为,真正的忠,是忠于天下黎庶,

  忠于心中的道义,而非忠于某个姓氏的权柄。”

  满座皆静。

  片刻后,司马孚最先色变,声音拔高:

  “大公子此言差矣!君臣之分天经地义,岂容以‘民不聊生’为由轻弃节义?

  昔孔子作《春秋》,正为明君臣之辨,使乱臣贼子惧之!

  大公子此论,置圣贤教诲于何地?”

  曹昂看他一眼,淡淡道,

  “叔达读的是竹简上的圣贤语,然昂所言,乃活生生之人命。”

  他忽又转向张春华,语气缓了些,

  “譬如夫人,杀婢立威,藏事于密,

  可曾想过,这般行径,与叔达所守的‘忠节’,孰悖孰正?

  然昂却以为,夫人杀伐果决,此等心性才干,

  若用于正道,安邦定国,何尝不能立一世之功?”

  张春华蓦地抬眸,眼底又惊又乱。

  曹昂恍若未见,继续道,

  “难道女子持家,便只能以刀为笔,以血为墨,不见半分光亮?”

  张春华方欲启齿,司马懿却低咳两声,苍白脸上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

  “大公子倒是善于体察人心。”

  “非也,昂只是感同身受罢了。”

  曹昂转向司马懿,“仲达卧榻养疴,夫人持刀肃纪,

  二位为司马氏所扛者,岂止河内家业,实乃阖族生死。

  然若此般扛持,反将族中子弟困于守节之壳,

  连叔达这般清正之士,亦被忠君二字缚得动弹不得,

  则此族纵然势大,亦不过精致囚笼罢了。”

  司马孚张口欲驳,曹昂抬手止之,

  “叔达自幼饱读诗书,可还记得‘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圣贤所谓忠,从来是先忠于民,后忠于君。

  尧舜禹汤,岂因守一姓而称圣?

  皆因安天下、护黎民而受万世景仰。

  昔桀纣昏庸,商汤周武伐之,岂为叛逆之臣?

  不过替天行道,守天下之大节,而非一姓之小节。

  君所守者,非刘氏江山,乃江山之上之黎民百姓。

  若刘氏能安天下,君便为刘氏之臣;

  若刘氏不能,而有能者出,君当辅之。

  此方谓之大忠,大节。”

  司马孚浑身一震。

  他平生所求,不就是海晏河清、民生安定?

  然此念竟与自幼所学“忠君”之理扞格不入!

  一直默坐的司马防,此时方以紫檀木杖顿地,苍声沉稳:

  “子修公子,是将‘忠’之根,由移至上么?”

  他年逾知命,阅尽兴亡,却从未听闻如此惊世骇俗、悖逆无道之论。

  “正是。”曹昂举盏,遥敬司马防,

  “至于…家父迎奉天子,确有私衷,然若无此举,

  今天子此刻,或在李傕、郭汜刀俎之下,

  或薨于袁术伪宫之中,甚而已陷于匈奴漠北。

  家父奉天子以令不臣,至少予天下一个名义之锚,

  使流离士子有归处,使惶惶百姓有盼头。

  此岂非有功之臣?

  难道必待天下分崩、乘舆受辱,方谓之‘守忠’?”

  满堂再度一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