杖下辩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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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懿周身汗毛倒竖,涩声道,

  “你又凭什么认为,我司马氏,非要选择站你这边?”

  曹昂不答,反问道:

  “那你又凭什么认为,继续观望下去,司马氏就能安然无恙?

  方今天下未靖,群雄并起。

  马韩割据西凉,并州高干首鼠两端,袁尚据幽州,乌桓虎视,

  刘表守成,孙权坐大,刘璋偏安,刘备苟安……

  这天下,是头刚醒的猛兽。

  你司马氏是河内望族,若继续墙头观望,不过是砧上鱼肉。

  令尊司马公当年举荐家父为洛阳北部尉,那是旧恩,家父念着;

  可旧恩换得来一时礼遇,换得来乱世中代代安稳么?”

  屏风后,张春华望着曹昂挺拔的背影,眸光复杂:

  有警惕,有杀意,更有对眼前这个年轻男子近乎恐怖的洞察力的惊悸。

  曹昂忽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仲达,你可以不信我,但你总该信成王败寇四字。

  家父年事渐高,这副担子,迟早落我肩头。

  你跟着我,风险最小,收益最大。

  至少,比你这般躺在榻上,等着被时势碾碎要强得多。”

  话音未落,门被轻轻推开。

  司马防手持紫檀木杖,缓步而入。

  老人眼神深邃,将木杖顿地,发出沉闷一响。

  “子修公子。”司马防声音平缓,却自带威严,

  “家族兴衰,自有天命,非人力可强求。

  子修公子年轻气盛,有壮志雄心是好事,

  但逼迫一个病骨支离之人,恐非仁者所为,亦非世家相交之道。”

  曹昂转身,面向司马防,神色不变,拱手道:

  “司马公。晚辈今日前来,非为逼迫,实为惜才。

  天下将定,正是用人之际。

  令郎之才,埋没于病榻,岂非可惜?

  至于仁者……

  晚辈以为,给一个家族存续的希望,

  比起任由其在不确定的等待中消磨,或许更是一种仁。”

  司马防目光在曹昂脸上停留片刻,缓缓道:

  “希望?子修公子口中的希望,恐怕是司马氏绑上你曹氏战车的绳索。

  老朽年迈,只求阖家平安,不求泼天富贵。

  子修公子前程远大,何必执着于我这门衰祚薄的寒门小族?”

  “寒门?司马公过谦了。”曹昂笑了,

  “河内司马氏,世传儒学,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司马公,这世道,谁又能真正独善其身?

  您当年举荐家父,不也是看中了曹氏有成为那根绳索的可能么?

  如今,我只是把话挑明了说。

  跟着我曹氏,司马氏能走得更远,也更稳。否则……”

  他目光扫过司马懿,又落回司马防脸上:

  “否则,待北方一统,天下再无观望之地。

  是做有功之臣,还是持疑观望,只在一念之间。”

  司马防沉默良久,拄杖望向榻上的司马懿,又转向窗外萧瑟庭院,才缓缓道:

  “子修公子,你倒是比孟德当年,更……直接。”

  曹昂道:“时局不同,手段自然不同。

  家父当年需借重世族支持,故而温和;

  如今北方将定,需要的不是支持,是效率,是能做事的人。

  仲达有经世之才,埋没于此,于国于家,皆是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