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县窥仲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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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仲达身子不爽利,在家将养。

  我与他虽未深交,却也打过几次交道。

  今日既来,想顺便探望一二,也算尽一尽朋友之谊。”

  司马防抬眼看他,这一次,目光里多了些审视:

  “仲达那孩子,身子骨弱,恐污了大公子的眼。”

  “司马公言重了。”曹昂笑了笑,起身,

  “晚辈去看看便是,不劳司马公费心。”

  ———?———

  司马懿的卧房在东侧院,

  轩窗深掩,路径僻静。

  推扉而入,药香混着炭火气息,先兜头漫上来。

  司马懿就躺在榻上。

  二十五岁的年轻人,面色却呈久病的青白,颧骨高耸,眼窝微陷。

  他听见动静,眼皮抬了抬,目光浊滞,是久病之人特有的钝感,偏又藏着几分警惕。

  “大……大公子?”他声音嘶哑,他挣扎着要起身,却只引来一阵剧烈咳嗽。

  曹昂快步上前,掌心虚按他肩头,力道拿捏得恰好:

  “仲达不必拘礼,安心躺好便是。”

  他顺手将他滑落的薄被往上掖了掖,动作熟稔,语气寻常:

  “听说仲达染了风痹,手脚不利。父亲一直惦记,让我来看看。这病最是畏寒,炭火可得足些。”

  说罢从袖中取出个极小的青玉盒,揭开是淡青色的膏体:

  “此乃华元化亲调的活络膏,每日涂于关节处,虽难除根,总能减些痛楚。”

  他将玉盒放在榻边小几上,抬眼扫过屋内:

  窗棂封得严实,半点风都透不进,案头堆着几卷翻得卷边的《周易》,墨痕早已干透。

  曹昂忽而伸手,指尖虚虚掠过他露在薄被外的手腕:

  瘦得见骨,却无半分久卧之人的萎软。

  “家父常言,令兄伯达(司马朗)在堂阳治民有方,是难得的干才。

  可惜伯达在外奔波,仲达却困于病榻。

  河内司马八达之才,如今只出一个堪用的,未免可惜。”

  司马懿喘匀了气,扯出一抹虚弱的笑:

  “劳大公子挂心。懿命薄福浅,不堪驱使,唯有卧床待愈,方能报丞相连番征召之恩。”

  “卧床?”曹昂低笑一声,忽而倾身向前,指节按在他肩头,

  那正是风痹患者最该无力承托的位置。

  司马懿浑身一颤,不是因病动不了,是被那股无形的气势钉在了榻上。

  仲达,”曹昂忽然笑了,“你这手,凉是凉了点,可筋骨强健,哪像风痹废了的人?”

  司马懿声音沙哑:“大公子说笑了……在下确是染疾在身,还望海涵。”

  “染疾?”曹昂低笑一声,目光如炬,

  “我听闻仲达年少时,能一日纵马百里,逐狐射兔,何等矫健。

  如今倒连榻都下不得?这挑时候生病的本事,倒比你胸中韬略还厉害。

  你这病,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也骗不了父亲。

  父亲念着司马公当年的举荐之恩,不愿撕破脸。

  可我曹子修,不吃这一套。”

  “大公子……何出此言……”司马懿挤出几个字,手指已经悄悄摸向了枕下。

  那里,藏着一把匕首。

  曹昂仿佛没看见,手指仍按在他肩头,依旧慢条斯理地说着,

  “仲达,你不是命薄,是命硬——硬到敢把整个河内司马氏的运数,都押在一个等字上。”

  屏风后,张春华死死攥紧了手里的短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