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甜诗却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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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昂抬起头,眼底是和她同样清晰的痛楚:

  “宁儿,我不是怕缘缘,我是怕你。怕你再出一点事,怕仓舒受惊。”

  环夫人猛地转过身,袖口扫翻了案边的砚台,墨汁泼了一地。

  她胸口起伏着,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怕我?那你别来啊!

  之前那么多天不来,昨夜不来,今晨不来,往后也都别来!

  反正这簪子弯了就弯了,梅树死了就死了。

  往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干脆断了这念想!”

  她话音很轻,却带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儿,像被逼到悬崖边的小兽。

  曹昂没有说话。

  他放下铁钳,从怀里掏出块素绢帕子,蹲下身,一点点去擦地上的墨。

  墨渍浸进绢布,晕开一片深蓝,像化不开的夜。

  擦干净了,他才站起身,把银簪轻轻放在她手边的案上,声音低得像叹息:

  “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

  环夫人怔住。

  晨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眉眼间,

  还是当年彭城晨光下的清朗模样,却似已背负了半生风霜。

  那点攒了许久的怨怼,忽然就灭了,

  剩下的全是铺天盖地的酸软,还有种近乎绝望的动容。

  她想起许多年前,彭城旧宅里,那日他也是这样站着,对她许诺:

  “宁儿,待我回来娶你。”

  她等了一年又一年,以为他忘了,以为那些承诺都成了身份天堑下的笑话,

  可他如今就站在她面前,用这样一首韵律奇特的诗,

  告诉她,无论朝夕得见,或是咫尺相疏,他都不会忘。

  眼泪忽然就砸下来,落在案上,砸在银簪尾端那个小小的“宁”字上,

  砸在他刚擦净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像极了彭城那个冬天,下雪时她偷偷掉在袖口的泪。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低哑,“你就会说这些……”

  曹昂近前两步,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动作轻柔,

  “宁儿,往后南院这道门,我跨不跨得进来,不重要。

  你只要知道,我的心,从来没离开过。

  只是如今,我既为人夫,复为人父,身有属责,不得徇一己之情。

  待时势可至,我自当给你一个交代。”

  环夫人别过脸,却没躲开他的手,只小声嘟囔,

  “你几时学得这般巧言惑人,还有你这什么诗,写得真蠢。”

  曹昂低笑出声,“蠢就对了。聪明人都活不长,我就乐意当个蠢人。”

  他复又拿起案上的银簪,指节用力,一点点把弯折的地方扳正。

  “这银簪是我以前送你的……”

  他伸手细细为她梳理散乱的发髻,将那支修补妥当的银簪稳稳簪入发间。

  “以后便也由我负责给你修。

  无论是你有意折毁,或是无意残破。

  也不管往后风有多紧,路有多难走,

  只要你一声相召,我必如约而至。

  只是目下万般纠葛,我心虽念,力有不逮。

  你要恨便恨,我也不怪你。”

  环夫人颊边微赧,抬手摸了摸发间的银簪,

  那里似乎还混着他指尖的余温,烫得她心口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