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舒阶前遇文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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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夫人接过针线,指尖微微一颤。

  她抬眸望周不疑,童眸澄澈如镜,似能映照出她六载深藏的隐痛。

  樱唇微张,终归于寂,只轻声道:“……有劳小公子挂怀。”

  曹昂怔立当场。

  此事他从未告之于人,这孩子……竟似有所察觉?

  他垂眸审视周不疑,见那孩子仰着脸,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还无的笑意。

  曹昂强压心绪,声线竭力平稳,“文直,且去前院看看仓舒回来没。”

  待周不疑应声离去,方转向环夫人,声压得极低,

  “文直年幼,口无遮拦,姨娘莫怪。我也不知他……何以窥得此中情由。”

  “大公子言重了。”

  环夫人缓缓起身,行至梅树旁,指尖轻触将放的花苞,声轻若游丝:

  “这孩子……非池中之物。公子携其归来,是福是祸,尚在未定之天。”

  稍顿,复道:“倒是公子……区区两株梅苗,亲来浇灌,于礼有亏。”

  礼。

  一字如钝刀,精准刺入两人心口。

  曹昂忆起数月前,往返彭城,二人患难与共、相依相偎,

  那时何曾顾及什么礼?

  彼时他执她手,低语道,“宁儿,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可如今,邹缘昨夜之言犹在耳畔——“我担不起,你也担不起”。

  父亲疑心、府中耳目、北伐繁务……

  岁月没有给他答案,只划下一道难逾之界。

  他默然,复提起陶壶。

  清水自壶嘴淌出,水声淅沥,浸润梅根,

  亦似冲刷着那些无处安放的情愫。

  “父亲昨日……曾问及南院。”他终是开口,声沉而哑,

  “周不疑之事,他已允准。然往后……南院这边,我不宜常来。”

  这话没头没尾,环夫人却听懂了。

  她指尖猛然蜷缩,眼底光华黯了一分,面上仍浮着温婉笑意,

  “公子政务倥偬,自当以国事为先。

  仓舒有妾身照料,梅苗亦有妾身看护,断不敢劳公子费心。”

  又顿住,声音更轻,“只是……年前郭掌笺送来年礼,那罐蜜枣甜得腻人,

  妾身曾对仓舒言,他大哥心里终究念着他,连这等细微处都记挂着。

  如今想来,怕是公子一时心软,这才想起我…们罢了。

  公子既已有决断,又何必多此一举,徒惹人空欢喜一场?”

  曹昂心头一震,抬眸望她。

  她侧影沐在暮光里,轮廓镀上柔和金边,显得格外不真实。

  他知道她在暗示什么——

  她在说,先前彭城时,他对她说的话,她听进去了。

  她默然以待,一如静待梅苗吐蕊,守着一线渺茫期许。

  只是他如今......

  “我原是念着仓舒爱吃甜食……”曹昂低声辩白,却显乏力。

  “是妾身逾矩了。”环夫人打断他,声音平稳,

  “大公子既已决断,妾身岂敢多言。往后这南院,你不必再挂心。

  尺素往来,亦请止步,免得……

  免得让人...误以为公子还在念着几分旧情,损了清誉。”

  “旧情”二字,轻若烟尘,却狠狠击在曹昂心口。

  他忽然伸手,想去拉她,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袖口,又连忙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