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论迹不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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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丫头,再多嘴,真把你许给老李!”蔡芷作势要打。

  麝香见她真要恼了,连忙笑着告退。

  暖阁里只剩蔡芷一人。

  她重又取出绯裙,指尖顺着银链缓缓摩挲,又展信对灯细览,纸上字迹似浸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淡香。

  袖中信笺微烫,眼前浮现曹昂翻窗而入,鼻尖蹭着她颈窝低笑“绯色衬你”的模样——

  这混账,明知她退衣是赌气,偏送个加绒版的来,既堵了她“太冷”的借口,又暗戳戳提醒:

  紫裙可退,绯衣难拒,加不加绒,这衣裳终究还是要穿与他看的。

  窗外风卷残雪掠过梅枝,她想起信中“春深携酒来”之语,指尖轻叩箱盖,低声道:

  “你等着……下回再来,可不是咬你那么简单了。”

  ------?------

  翌日午后,曹昂屏退从人,只着常服,信步至西厢。

  徐婉正临窗摹帖,听到脚步声,起身相迎。

  举止合度,疏离有节,唯低垂的睫羽轻颤一瞬——

  显是已知昨日女学风波,必已上达曹子修之耳。

  曹昂挥手令左右退下,就她对案而坐。

  目光掠过案上未干墨迹,随口问道:“听闻昨日,你顶了香香几句?”

  徐婉指尖微蜷,旋即复归平静,低声应道:“是妾身失仪,冲撞郡主,甘领责罚。”

  “责罚?”曹昂轻笑,执起她新奉的温茶,浅啜一口,

  “我倒觉得是你有理。为人师表,若连弟子都管教不得,方是失职。香香骄纵,正该敲打。”

  抬眼,见她面露怔忪,眸中笑意微深,语转温和,

  “我曾闻人言:君子论心不论迹。”

  徐婉倏然抬头,撞入曹昂含笑的眼底。

  “人心似渊,谁敢断言己身从未起一念之恶、一瞬之邪?”

  曹昂指尖轻叩,话锋徐引,“若因心中想想便要定罪,这世间便无完人矣。”

  他稍稍倾身,见她瞳孔收缩,方续道:

  “故察人,当先观其行。只要立身守礼,不逾法度,未尝行伤天害理之事,

  纵使心底偶存私念,或怀不得已之苦衷,仍不失为端正之人。”

  顿了顿,他语气愈缓,“譬如你。孙权执意送你入府,内情我虽非尽知。

  然纵其心可诛,那亦是他之‘心’,与你何干?

  你入府以来,安守本分,未尝行一不义之事,无负于徐州,亦无负于我曹子修。

  此即你之‘迹’。

  至于你心中所想——是怨是叹,还是忧……

  皆是你之自由,无人能窥见,亦无人可以此苛责于你。”

  徐婉心头猛跳,袖中五指悄然握紧。

  曹昂声愈温润:“靓儿予你丸药,是她身为主母之周全,恐你受辱,亦防府内生乱。

  她所论者,乃‘迹’之可能,防患于未然。

  而我以此‘论迹不论心’相告,是让你知晓,

  在我这里,只要行得正,便无需忧心捕风捉影之猜疑。

  心念起伏,谁人能管?亦不必管。

  我所重者,乃你行止如何,而非你思虑何如。”

  他起身,居高临下看她:“故那避子丸,你收之可,弃之亦可,全凭自决。

  我既敢留你,予你容身之地,便有容人之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