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不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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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下邳,州牧府西厢。

  徐婉执那青瓷小瓶,怔然良久。

  瓶中丸药莹润,却透着彻骨寒凉。

  ——避子丸……

  大乔所防,何止于她与曹昂珠胎暗结?

  分明是惧她腹中,早已揣着江东的血脉!

  好一个温良恭俭的乔夫人,竟有这般深沉的心思。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往后与她周旋,确需多费思量。

  ------?-----

  年节喧闹渐歇,府中复归静肃。

  女学之内,炭火融融,墨香淡淡。

  徐婉端坐案前,为孙尚香、小乔、黄舞蝶讲《邶风·柏舟》。

  她声线平缓,字句清朗,仿佛元日暖阁那番机锋从未发生。

  只是孙尚香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她支着下巴,斜斜坐着,待徐婉讲到“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忽作嗤笑:

  “徐先生好雅兴,偏讲这‘隐忧’。不知先生自身的隐忧,可是怕有朝一日露了馅,被扫地出门?”

  黄舞蝶愕然,小乔掩唇低笑,眼带戏谑。

  往日,徐婉必垂眸以对,或以几句得体诗文化解。

  今日却不同。

  许是那避子丸的凉意未散,亦或连日积郁的屈辱已至临界点。

  徐婉放下竹简,抬眸直视孙尚香。

  目光无惧无畏,唯余一片澄澈疏离,凛然如秋水。

  “郡主,”声音不高,却自带师者威仪,

  “诗以言志,亦以导情。妾身讲授,是盼郡主领会忧思,涵养心性,非为口舌之资。”

  略顿,见孙尚香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噎住,徐徐道,

  “郡主若真担心我,该去问的,并非是我。”

  徐婉目光自孙尚香微愕的脸上移开,投向窗外,语声轻淡:

  “妾身居此,乃将军之令,客卿之身。

  将军不召,妾身安敢自献?郡主与其于此质问,不如归询将军——”

  她微微前倾,一字一顿:“令其自持,莫要总无故来寻妾身说话。”

  此言如惊雷炸响,孙尚香杏眼圆睁,面颊涨红:

  “你……放肆!师父岂会……”

  “岂会如何?”徐婉截其语,唇角掠过一丝冷淡的笑意,

  “将军身领徐州牧,与我本无芥蒂。然郡主日日为此忧心,倒显得——

  是郡主自家心绪难平,方将这无心之事,看得如此之重。”

  她不再看孙尚香精彩变幻的脸色,重拾竹简,声复平缓,

  “请郡主潜心听讲。‘微我无酒,以敖以游’——心若湛然,何忧何惧?

  继续,下一章。”

  满室死寂。

  小乔、黄舞蝶二人目瞪口呆。

  孙尚香胸口起伏,数次欲驳,

  却撞入徐婉那双清凌凌、再无怯懦讨好,唯有纯粹疏离的眸中,一时失了言语。

  此非刀兵相向,而是心智与地位的划界——

  今朝,她是先生,孙尚香,是学生。

  先生教导学生,天经地义。

  徐婉心湖冰封。

  她知此言必将孙尚香怨恨推至顶峰,或会很快传入大乔、传入曹昂耳中。

  但她已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