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尖一寸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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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照刚核完北疆军报,指尖还沾着点墨香,侍女青榆便捧着个裹了油布的紫檀匣碎步进来,眉眼弯起:

  “小姐,徐州来的加急信匣,信使特意交代,是大公子单给小姐和老夫人的。”

  郭照指尖顿了一顿,耳尖悄没声息地泛上一层薄粉。

  她接匣子的手稳如平日,心口却像被一块炭火烘着——

  这是他头一回,这般郑重其事地单独给她和母亲送年礼。

  油布掀开,最上层是给母亲的礼:

  一盆栽在青瓷里的徐州墨兰,叶色墨得发亮,花苞已鼓起嫩黄的尖;

  一串伽楠香念珠,珠子油润得能照见人影,是徐州匠人新雕的十八罗汉纹;

  最底下压着幅装裱好的小匾,曹昂亲笔所书“慈安”二字,

  笔力沉厚中偏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温软,边角还细心地描了金。

  “娘见了该欢喜了。”郭照指尖轻轻抚过“慈安”二字上的描金。

  母亲半生守寡,所求不过子女平安、日子安稳,

  这两字,比什么奇珍异宝都贴心。

  外间很快传来母亲的笑声,

  “子修这孩子,竟这般细心……快把匾挂到佛堂上去,往后我每日供着,替他祈平安。”

  郭照抿唇笑了笑,才去碰匣子里自己的那份:

  乃是《关中旧事》古拓一卷,纸洁墨润,

  恰是她那日闲谈间提及、欲亲手勘校之稀世孤册;

  旁置一具温玉手熏,炉面雕镂她素来喜爱的缠枝莲纹,捧于掌中暖意绵长。

  展卷翻阅,夹页间飘落半枚风干白梅,瓣上尚余淡淡胭粉,分明是有心人特意留存。

  再翻至她昔年以丹朱批注长安未央宫骀荡殿地界那一页,页下角添了数行细密小字。

  是曹昂的笔迹,把她之前拿不准的几处宫室规制补得清清楚楚,还附了句

  “待开春雪消归邺,当与照儿同往长安,亲勘旧迹”。

  郭照的脸“唰”地红了,指尖按在“照儿”两字上,半晌才轻轻把梅瓣夹回去,小心收进袖中。

  匣子最底下,是给蔡琰的礼和一封密封的信。

  郭照神色一敛,先取出给蔡琰之物:

  十刀澄心堂纸,徐州新造的上品,墨色匀净,最宜抄书;

  两笏顶好的松烟墨,墨香沉厚不刺鼻;

  还有一匣漠北产的香片,正是蔡琰之前提过要用来熏书防蛀的,价比金贵。

  另有一个小小的锦盒,里面是两套给幼童穿的软棉袄裤,针脚细密,

  还有个刻着“平安”二字的银锁,未刻姓氏,显是给孔融那个女儿的。

  郭照唤来心腹侍女,低声叮嘱:

  “悄悄送去文渊别馆,交予蔡先生本人,别惊动丞相府,也别让别馆其他下人多嘴。

  若有人问,便说是徐州寄来的年礼,给先生的笔墨用度。”

  侍女领命而去。

  郭照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抱着那方暖玉手炉走到窗边,外间的爆竹声已零星响了起来,

  巷口有孩童举着灯笼跑过,雪光映着红灯笼,满世界都是暖融融的年意。

  她摸着袖中那半片干梅,想起曹昂信里写的“待开春雪消”,唇角的笑再也压不下去。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记挂,连邺城的雪,都比往年暖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