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何时归
“子龙一路护送数万百姓安然至此,可惜未能为你留出七进七出的战场,
让史官记下你的传奇,倒是有负你一身本领。”
赵云勒缰下马,眉峰微蹙:“七进七出?”
曹昂笑意真切,又带几分调侃:“无妨。长坂坡单骑救主的名场面未能上演,算我欠你一场酣畅仗。”
赵云听得云里雾里,目光转向城门口捧着陶碗的百姓——
衣衫褴褛的老者吹着粥的热气,孩童舔着碗边米油笑出声,方才还惊惶哭号的妇人,此刻也抿嘴低语。
他回看曹昂,神情郑重:
“公子说笑了。云此番所护,皆是活生生的人命,比什么名场面都重。能看他们安然入宛,比十场胜仗更痛快。”
他略顿,嗓音低了些:“当年云离了公孙瓒,跟了公子,是这辈子最不悔的事。”
曹昂颔首,但笑不语。
大乔唇角微扬,递过两只暖手炉,先塞给赵云一只,温声道:
“子龙将军快暖暖手,姜汤即刻便好。这些日子你与将士们断后奔波,人人都累坏了。”
赵云双手接过,暖意自掌心熨至心底。
忽而眉宇间掠过一丝为难,抬眼看向曹昂,
“公子……实不相瞒,云如今兼领原属吕将军的并州狼骑。
这些时日,营中老卒常念旧主,私下没少嘀咕,都说……盼吕将军早归。”
曹昂脸上笑意微滞。
他顺着赵云视线,望向城门口并州士卒,思绪飘向并州——
那里有黄河风沙,更有那位曾鲜衣怒马的少女,因貂蝉与自己那段情缘,负气远走,至今未归。
他想起吕玲绮临行前那倔强的模样,
想起自己那时无法言说的愧疚与无奈。
“子龙……”曹昂缓缓开口,
“并州狼骑是玲绮一手带出的兵,那份情分,我晓得。只是……”
他顿住,喉结微动,却终究未能将“只是”之后的话说出口。
可派人请也请过了,貂蝉去也去过了,那丫头性子烈,寻常言语岂能动摇。
大乔静静侍立,眸光微动,却体贴地缄默不语。
曹昂深吸一口气,复看向赵云:
“此事……我心中未尝一日或忘。只是玲绮心结难解,容我再想想。
待局面稍定,定当给她一个交代,也给并州狼骑一个交代。”
见他语气郑重,赵云不再多言,抱拳沉声道:
“云明白。营中士气,云自会设法维系。只盼公子莫负麾下诸君的期盼。”
曹昂颔首,目光再次投向远方天际,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望见并州那抹孤傲的赤红身影。
他低声自语:“嗯…也许是时候,有个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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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邳,书房。
曹昂捏着蔡琰那封信——
「……公子昔日救妾于漠北,此恩未报,今敢以残躯请:愿全孔氏一脉。」
他忆起蔡琰那双清冽如洗的眸子,相识许久,她竟从未对他有过半分诉求。
如今......
他收敛思绪,抬声问道,“文和,孔融之事,可有周全之法?”
贾诩正烤着手,没有立即接话,只从袖中取出一卷简册,摊在案上——
是孔融入狱后写的绝命诗:“生存多所虑,长寝万事毕。”
“子修,主公此时进位丞相,正需杀一儆百。
孔文举是海内名士之首,他一死,那些躲在暗处骂‘曹氏代汉’的老臣,才会真的闭嘴。
你现在去救他,便是逆主公之意而行。
如今丞相府嗣子之位,明争暗斗。
此时救一个孔融,得罪主公,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