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素寄君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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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三领命退下,书房重归寂静。

  曹昂独坐案后,指节抵着隐隐作痛的额角。

  冰山方露一角,水下的寒意已扑面而来。

  司空府那个名叫环真、或许曾唤“宁儿”的女子,究竟在恐惧什么,又在守护什么?

  查,则危机四伏;

  不查,则心结难解。

  他缓缓靠向椅背,目光深沉。

  父亲那边……曹昂眼底掠过一丝锐光。

  在获得确凿证据、厘清所有利害之前,此事绝不可令第三人知晓——尤其是父亲。

  这已不再是简单的家族旧事探查,而是一场需要他步步为营的暗战。

  对手可能是尘封的往事,环氏族中的隐秘,甚至可能是……至亲之人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要守护的,是那个或许与他有深刻前缘、如今困于伦常与往事的女子,

  以及他们之间尚未理清、却已刻入骨髓的牵绊。

  夜风穿堂,烛火摇曳。

  曹昂起身走到窗边,久久伫立。

  长夜如墨,谜局初现。

  而他,已身在局中。

  ------?------

  襄阳,镜水山庄。

  黄月英倚在窗前,望着院中秋菊零落,神色怔忡。

  自那日被姨娘蔡芷寻回,她已在此“静养”数日——

  说是静养,实则与软禁无异。

  院门有健仆把守,窗下时刻有侍女相伴,她与外界的所有联系,连同工坊那些未竟的图纸、奇思,皆被温柔地隔绝。

  蔡芷每日都来。

  有时携着新制的茶点,有时带来江南的衣料,温言软语,皆是劝慰。

  可那温柔之下,是绝不容商榷的意志:北上之途,断无可能。

  “月英。”蔡芷推门而入,今日未着华服,只一袭藕色长裙,青丝轻绾,更显容颜清丽。

  她手捧青瓷药碗,药气氤氲:“该用药了。风寒虽愈,心脉还需温养。”

  黄月英默然接过,一饮而尽。苦涩自舌尖蔓延,直抵心间。

  蔡芷接过空碗,觑她一眼:“还在想他?”

  黄月英别过脸去,默然不语。

  “痴儿。”蔡芷轻叹,在她身侧坐下,“姨娘是过来人。男子的承诺,似秋日晨露,看着晶莹,日头一照便了无痕迹。

  曹子修身系两州军政,后院群芳,他的天地太广,你的位置……太小了。”

  “我不求位置。”黄月英声音干涩,“只想要一个答案。他信中所言‘心之所向,即是前程’,是否当真容得下我这般离经叛道之人?

  若他视我为同道,纵是天涯亦可同行;若只当我是奇巧玩物,我便……死了这条心。”

  “答案?”蔡芷眸色转深,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你要答案,姨娘便替你讨来。”

  黄月英愕然抬眸。

  蔡芷迎着她的目光,缓缓道:“与其在此枯等,不若让他来。让他亲口告诉你,他的‘心之所向’究竟是何模样。

  也让他看看,为他一句空泛的前程,你将自己耗成了什么样子。”

  “让他来襄阳?”黄月英心头一颤,随即黯然,“他怎会来?徐州豫州,多少军政要务……”

  “他若心中有半分你的位置,便该来。”蔡芷语气转凉,“若他不来,你便该彻底清醒。”

  她起身行至书案前,铺开素笺,提笔蘸墨。

  “我亲自修书与他。不为你,也为我自己。”

  笔尖悬停片刻,落纸时字迹清丽却力透纸背。

  “有些事,需当面说清。他曹子修既搅动了襄阳的水,便该亲自来看看,

  这水中映出的,究竟是明月,还是他自己都未必看清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