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还是卷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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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她数月所攒俸禄,本欲为母亲添置衣裳。

  又检出几件半旧衣裙,料子尚可。

  还有父亲遗下的一管秃笔,一方残砚。

  明日,典于当铺。

  药材之事,再谋它法。

  不信偌大邺城,竟无一间药铺敢售药予她。

  至于文海阁的差事……既然接了,便须做到极致。

  她重新坐回案前,就着昏黄灯火,继续辨认那卷字迹漫漶的残札。

  窗外,夜色如墨,星河低垂。

  远处司空府楼阁,灯火辉煌,隐隐有笙歌飘来。

  这间陋室,一灯如豆,映着女子单薄却笔直的背影,与案头越垒越高的故纸。

  长夜漫漫,前路崎岖。

  然心底那簇火,愈燃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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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安七年,夏,中山郡无极县,甄府。

  粉墙内的空气,并未因府外兵甲撤去而松快。

  “砰——!”

  正厅内,瓷器碎裂之声乍响,惊飞檐下雀鸟。

  甄尧,甄家现今主事之子,将茶盏狠狠掼碎于地,面色铁青。

  他素来持重儒雅,此刻却怒意勃发。

  “愚不可及!”他戟指厅中垂首而立的甄脱,“我甄家百年清誉,谨小慎微,方在乱世夹缝中存续至今!父亲早逝,母亲与我们兄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才维系住这份家业不坠!你都做了些什么!”

  甄脱泪落如雨,紧咬下唇,不敢作声。

  “那曹子桓予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他令你下药,你便真敢下手?那是何人?平北将军,曹司空的嫡长子,你的大兄!你……你竟真敢行此悖逆之事!”

  甄尧愈说愈气,额角青筋隐现,“事后子修宽宏,予你明路,令你依计回信,你倒好!自作聪明!暗通款曲?你暗示什么?是怕你那夫君不明你‘弃暗投明’,还是嫌我甄家死得不够快?!”

  “三弟,我……”甄脱泣不成声,“我也是被逼无奈,子桓他拿宓儿和大姐旧事……”

  “他以此相胁,你便更该立时告知宓儿,告知母亲,告知我!”甄尧厉声截断,痛心疾首,

  “阖家一体,纵有千难万险,共同承担,也好过你一人独行险招,将全族拖入万劫不复!你可知府外被甲士围困那几日,母亲是如何心惊胆裂?阖府上下,又是何等惶惶不可终日?若非……若非子修在邺城一力承担,巧妙周旋,于曹公面前为我甄家陈情转圜,你以为我们还能安然坐于此间?甄家此刻,怕早已门庭倾覆,你我或已身陷囹圄!”

  他素来沉稳,鲜有如此失态。

  甄母张夫人被侍女搀坐主位,闻言老泪纵横,以帕掩面,望望泣不成声的次女,又看看盛怒的三子,心如刀绞。

  甄宓与甄姜一左一右扶着母亲,甄宓眼圈通红,甄姜面色沉静,唯握母亲的手微微收紧。

  “三哥,事已至此,二姐已知错悔恨了。”甄宓哽咽开口,试图转圜,

  “夫君信中明言,父亲已然裁决,甄家罚金了事,往后谨慎便是。莫再如此苛责二姐了,她这些时日,心里亦苦……”

  “她心里苦?”甄尧冷笑,目光如冰刃掠过甄脱,“她若真知其中苦楚,便该掂量清楚,谁才是甄家危难时真正的倚仗,谁在利害关头弃她如敝履!那曹子桓,可曾有一言半语为你开脱?可曾设法周全甄家?可曾……哪怕遣一仆一役,来问过你一句安好?”

  字字诛心,甄脱面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

  那封暗藏机锋、提及“良药”的信,是她孤注一掷的示警。

  她赌上了自己,也赌上了甄家,只盼他能明了她的处境,盼他体谅,更盼他……

  记得这份在家族与夫君间最终倒向他的、卑微的忠心。

  然音讯杳然,莫说车马仪仗,便是一纸问安的家书,也未曾见到。

  他……是否已忘了她?

  或是觉得,她这枚棋子,已然无用,甚或成了负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