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他阿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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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花厅回绝那日,郭照的日子,面上看去,一切如旧。

  曹丕不再私下寻她“讨教学问”,廊间阁内偶遇,不过微微颔首,神色澹然。卞夫人处亦无后话。

  然郭照心下雪亮——这潭静水之下,必有暗流。

  是日,她如常至文海阁点卯。

  主理《冀州风土志》编务的陈博士与几位文吏已在议事厅,见她入内,目光皆有些复杂。

  陈博士素来赞她勤勉细致,此刻却眉峰微蹙,手持一纸新到的文书。

  “郭女史。”他将文书递过,声含为难,“此乃五官中郎将府上新定的章程。编务将竟,为求严谨,所有已录文稿,需返工核校三遍。”

  “尤以田亩、户籍、物产等数为要,须与各郡县新呈册籍逐一比对。若有出入,必加注说明,并附考据来源。”

  郭照接过细览。

  章程本身无可指摘,甚至可称“精益求精”。

  然现明确要求“邺城、魏郡卷初核,限十日毕”,此部分恰是她主理,卷帙浩繁,平日梳理尚需月余,遑论三校?

  “此外,”陈博士声压得更低,“中郎将特嘱,郭姑娘心细,堪当此任。故这卷宗,怕是要偏劳姑娘了。其余郡县卷,可分派他人。”

  阁中一时寂然。

  同僚互换眼色,谁都听得明白,这是明为“重用”,实乃刁难。

  郭照容色静定如常:“妾领命,自当尽力。”

  “郭女史……”一年轻文吏低声道,“期限太迫,何不禀明祭酒,宽限些时日?”

  郭照轻轻摇头:“既是中郎将所定,必有道理。妾尽力便是。”

  不再多言,她抱起那摞厚重的卷宗,归于临窗的素案前。

  窗外春光大好,她却无暇一顾。

  研墨,展卷,提笔。

  自这一日起,郭照便似长在了这方寸之间。

  晨光熹微即至,夜漏深沉方归。

  除却必要饮食,几不离席。

  故纸堆中寻章摘句,与新呈的、字迹各异的郡县册籍比对。

  遇有模糊抵牾处,更需翻检旧档,追索根源,撰文考据。

  不过三日,眼下已浮淡青。

  陈博士看在眼里,暗自叹息,却也无从转圜。

  这日午后,郭照正对着一处铁矿的旧录凝眉——新郡志所载产量,竟与武库旧档差近三成。

  额角隐痛,她搁笔,揉了揉眉心。

  “郭照。”

  温缓的嗓音自侧畔响起。

  郭照抬眸,见郭嘉不知何时踱近,手中端着一盏清茶。

  “祭酒。”她欲起身。

  “坐着。”郭嘉将茶盏置于案角,目光掠过堆积的卷宗,停在她清减的颊边,唇角噙着那抹惯有的、懒洋洋的笑意,“看来子桓公子,是真觉你堪当大任。”

  郭照默然。

  “茶里添了宁神的药材,趁热饮。”郭嘉以羽扇轻点盏沿,转身欲行,忽又驻足,回首漫声道,

  “对了,我书房东侧第三排书架下层,有几卷元氏县老吏的残札,当年从黑山贼乱后的废墟里拾得,上头有些零碎账目,或与你所查旧矿有些关碍。只是年深日久,字迹漫漶,需费些眼力。”

  郭照眸中微亮:“谢祭酒提点。”

  “谢什么。”郭嘉摆摆手,曳着步子去了,余音飘来,“这阁中积尘,也该有人好好拂一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