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迁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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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列挂着四十节车厢的混合列车,缓缓减速,驶入了西京城西的货运站。

  上海鼎新机械厂的老板赵秉诚,坐在拥挤的客车厢里,透过沾满灰尘的玻璃窗向外看。

  他一路从江南逃出来,看惯了沿途的破败和哀嚎。他的心里充满了对未知的忐忑。他的全部身家,正装在后面的货车厢里。

  列车停稳。

  车厢门被拉开。冷风灌了进来。

  “所有人员,带好随身物品,按顺序下车。不要拥挤。”

  站台上,几名穿着整齐制服的内务警察拿着铁皮喇叭,声音洪亮但并不粗暴地指挥着。

  赵秉诚提着皮箱走下站台。

  他发现站台上的秩序出奇的好。没有荷枪实弹的士兵驱赶,只有一条条用白线划出的通道。

  顺着通道,他来到了一个宽敞的登记大厅。

  大厅里整齐地摆放着几十张桌子。上面悬挂着“厂矿登记”、“高校对接”、“人员户籍”等醒目的木牌。

  赵秉诚走到“厂矿登记”的桌子前。

  桌子后面坐着一名干练的政务院干事。

  “姓名?厂名?带了什么设备?”干事拿出一张表格。

  “赵秉诚。上海鼎新机械厂。带了十二台车床,两台三百吨冲床,还有三十几名技术工人。”赵秉诚如实回答。

  干事快速在表格上记录着。

  “设备是德标还是英标?对电压有什么要求?”干事继续问。

  “都是德标的机子,需要三百八十伏工业动力电。”赵秉诚回答,心里有些打鼓。在南方,为了拉一条动力电线,他不知道请电力局的官员吃了多少顿饭。

  干事点了点头,在表格上盖了一个蓝色的印章。

  “城西第五工业区。这是你的地块批文。”干事将一张印有坐标和面积的文件递给赵秉诚。

  “你去门外的三号停车场。那里有我们调配的重型卡车。卡车会直接去货运站把你的机器拉到厂址。你们的工人也坐卡车过去。到了地方,有供电局的人,配电柜直接接好。明天下午,你的机器就能通电试机。”

  赵秉诚呆立在原地,久久无法言语。

  他准备了一肚子客套话,甚至在皮箱夹层里藏了几根金条准备送礼。

  但在这里,一切都变得简单到了极致。

  “这……这就行了?”赵先生不敢相信地问。

  “就行了。”干事抬头看了他一眼,“西北的规矩就是这样。下一个!”

  赵秉诚拿着文件,走出大厅。

  来到停车场,几辆宽大的十轮卡车已经发动了引擎。

  赵秉诚带着工人上了车。卡车驶出火车站,向西开去。

  坐在车斗里,赵秉诚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街道两旁,整齐的红砖建筑排列有序。半空中,粗大的电缆如蜘蛛网般连接着各个街区。

  卡车驶入城西第五工业区。

  这里是一大片平整的土地。一排排用空心砖和钢梁搭建起来的标准厂房已经初具规模。

  卡车停在一处厂房前。

  两台蒸汽起重机早已经等候在这里。

  “是鼎新机械厂的赵老板吗?”一名戴着安全帽的电力工程师走过来,“这是你们的厂房。配电箱在左后方。主电缆已经拉过来了,电压测试稳定。你们先把机器卸下来找平,我这就安排工人接线。”

  赵秉诚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工人们大声喊道:

  “弟兄们!卸车!装机!咱们今天晚上就不睡了!”

  工人们发出响亮的应答声,纷纷脱下外套,投入到卸货安装中。

  ……

  西京城南的大学城。

  这里被扩建了十几倍。

  金陵大学理学院的钱院长,带着一百多名师生和几十箱实验仪器,乘坐大巴车抵达了这里。

  钱院长走下车,看到眼前的校园时,他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实用主义风格。

  这里的教学楼没有那种雕梁画栋的飞檐,全部是方方正正的钢筋混凝土建筑。

  但当钱院长走进理学院分配给他们的实验楼时,他的疑虑彻底打消了。

  实验楼的地板使用了防震的橡胶垫层。地下室的墙壁厚达半米,涂有厚厚的防水沥青。每个实验室里,水管、煤气管道和多相电源插座布置得科学合理。

  “钱院长,这是政务院给你们拨的安家费和科研启动资金。”一名教育总署的官员递过来一本支票簿。

  “另外。”官员看着钱院长,“你们带来的那些仪器和设备,如果需要更换零件或者进行维修,可以直接去第一兵工厂精密加工车间。那里的八级钳工和五轴铣床,会配合你们的科研需求。”

  钱院长双手接过支票簿,手指在微微发抖。

  “代我向李委员长致谢。”钱院长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庄重。

  ……

  随着夜幕降临。

  三座火力发电厂全速运转。路灯依次亮起。工厂的探照灯将夜空照得发白。

  西大街的夜市依然热闹。

  下班的西北工人和刚安顿下来的上海女工,在街头的小吃摊前混杂在一起。江浙口音和关中方言在这里交汇。

  供销社里,人们购买着各种生活物资。物价的稳定,让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政务院办公大楼的顶层。

  李枭站在窗前,俯视着这座城市。

  宋哲武和叶清璇站在他身后。

  桌子上,放着一份最新的人口和工业产能普查简报。

  “委员长。”宋哲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

  “西京的人口突破了三百万。我们接纳了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民营重型机械设备,吸纳了六所大学的理科和工科院系。”

  “江南的纺织产能、华北的机械加工产能,现在全部汇聚在关中平原。”

  叶清璇补充道:“西北中央银行的存款准备金在一个月内翻了一倍。大量的民间黄金和外汇涌入我们的账户。在经济版图上,西京已经实质性地取代了上海和南京,成为了全国的中心。”

  战争,是一把筛子。

  血火摧毁了沿海那建立在买办资本上的繁荣,将这个国家的工业骨骼、科学大脑,以及民间财富,硬生生地逼进了这片黄土高原。

  大西北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融合了半个中国的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