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焕章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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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这座千年古都,现在已经彻底换了主人。

  虽然城头那面代表着直系正统的五色旗还没摘下,甚至在洛阳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还挂着吴大帅精忠报国的题字,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洛阳城里的规矩,已经不是吴大帅说了算了。

  城门口站岗的士兵,已经换成了穿着灰呢子军装、端着带防尘盖的三八大盖的陕西军。街道上的巡逻队也不再是那些喜欢在街边小摊上顺手牵羊的兵痞,而是骑着边三轮摩托车、眼神冷厉的快反旅战士。

  那些新开的、挂着西北通运招牌的商铺,开始在洛阳市面上大量抛售物美价廉的棉布和食盐,并且公开宣称:只收现大洋或者棉花券,拒绝接收那些滥发的军用代金券。

  这是一种比枪炮更有效的占领方式。

  “这哪里是来协防的,这分明是来扎根的啊。”

  洛阳商会的一位老会长,站在自家二楼的窗户后,看着街上那一辆辆满载着物资驶入城东火车站和后勤仓库的卡车,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

  原洛阳城防司令部,现在已经被改挂了西北军前敌总指挥部的牌子。

  大堂内,并没有预想中那种刀枪林立的肃杀气氛,反而飘荡着一股浓郁的茶香。

  李枭穿着一身宽松的白绸布单衣,脚上趿拉着一双布鞋,正极其放松地靠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信阳毛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撇着浮叶。

  在他对面的客座上,坐着那个曾经趾高气扬、现在却如坐针毡的洛阳留守司令——孙旅长。

  孙旅长本以为自己是设局的猎手,却没想到李枭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掀了桌子,用最狂暴的机械化突击,在不到半个小时内就缴了他在洛阳所有的防务。

  现在的孙旅长,虽然没被关进大牢,甚至还好吃好喝地供着,但他知道,自己不过是李枭手里用来稳住洛阳局势、麻痹前线吴佩孚的一只傀儡罢了。

  “李……李师长,这茶……您喝着还顺口吗?这是大帅平时最爱喝的明前信阳毛尖,我特意让人从大帅府的地窖里拿出来的。”孙旅长强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找着话题。

  “茶是好茶,可惜泡茶的水差了点。”

  李枭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孙旅长。

  “这洛阳的水,太浊了,喝着有一股子血腥味和铜臭味。”

  孙旅长被这句话噎得脸色一白,额头上又开始冒汗了。他听得出来,李枭这是在敲打他以前在洛阳横征暴敛、搜刮民脂民膏的烂账。

  “孙老哥,你不用这么紧张。”

  李枭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十分温和。

  “我李枭说话算数。只要你老老实实地配合我,把这洛阳城里的物资账目、军火库的钥匙,还有那些暗地里的钱庄账本都交接清楚,我不仅不要你的命,等这阵风头过了,我还送你一笔路费,让你当个富家翁,这不比你在这儿担惊受怕强?”

  “是是是!李师长宅心仁厚!卑职一定全力配合!绝不敢有半点隐瞒!”孙旅长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命保住了,比什么都强。

  正说着,宋哲武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快步走进了大堂。

  他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孙旅长,快步走到李枭身边,压低声音汇报道:

  “师长,都清点完了。”

  “哦?收获如何?”李枭虽然语气平静,但眼中也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期待。

  宋哲武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

  “大丰收!”

  “这洛阳不愧是直系的大本营。我们在城东的三个地下战备仓库里,不仅查获了上百万发的步枪和机枪子弹,还找到了整整两万套崭新的夏装和棉服,都是没开封的!”

  “更重要的是,在孙旅长主动提供的几个省立银行的秘密金库里,我们起获了现大洋八十万块,还有大约五千两的黄金和大量的珍贵字画!”

  宋哲武每报出一个数字,坐在对面的孙旅长脸上的肉就哆嗦一下。那可都是他这些年辛辛苦苦刮来的地皮啊!现在全成了别人盘子里的肉了。

  “好!”

  李枭猛地一拍大腿。

  “吴子玉啊吴子玉,你在前面跟张作霖拼死拼活,你的这个大后方,肥得流油啊!”

  李枭站起身,在屋子里兴奋地走了两圈。

  “宋先生!立刻安排车皮!把这些金银和现大洋,连同那些子弹和军服,全部给我装上火车!趁着现在铁路线还在咱们控制之下,分批次、秘密地运回西安大本营!”

  “吃到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放在这洛阳城里,我总觉得不踏实!”

  “是!我这就去办!”宋哲武也是激动万分,转身就要去安排。

  “等一下。”

  李枭叫住了宋哲武,目光投向了洛阳城东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几座高耸的烟囱。

  “巩县兵工厂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提到巩县兵工厂,宋哲武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师长,巩县那边防卫很严。虽然他们也听说了咱们接管洛阳的消息,但那个厂长是个死硬派,他下令紧闭厂门,甚至把卫队都拉到了墙头上,说是没有吴大帅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咱们要是强攻……”

  李枭摆了摆手,打断了宋哲武的话。

  “那是全中国最大的兵工厂,里面全都是宝贝机器和易燃易爆的火药。一旦打起来,炮弹不长眼,把那些机器炸毁了,咱们就算拿下来也是一堆废铁。”

  李枭走到地图前,看着地图上那犬牙交错的战线,眉头微微皱起。

  “虎子!”

  “到!”一直守在门外的虎子大步跨了进来。

  “派你的特勤组,把巩县兵工厂给我盯死了!连一只苍蝇飞出来都要向我汇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跟他们发生摩擦!”

  “是!”

  安排完这一切,李枭挥挥手,让孙旅长退了下去。

  大堂里只剩下他和宋哲武两人。

  “师长,咱们这端了主家的老窝。虽然现在吃得满嘴流油,但这洛阳毕竟是吴佩孚的命根子。”

  宋哲武走到地图前。

  “纸包不住火。咱们接管洛阳的消息,顶多再瞒个三五天,就会传到前线。”

  “吴佩孚一旦他知道了老巢被咱们端了,他就算是拼着被张作霖打败的风险,也会调集主力回过头来。”

  李枭看着地图,没有说话。

  “撤肯定是要撤的。”

  良久,李枭才缓缓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但咱们不能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既然来了这中原大舞台,这戏还没唱完,就这么走了,太便宜吴子玉了。”

  “我不仅要带走这些东西,我还要在这中原大地上,给他吴佩孚留下一颗雷。”

  正说着,大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

  “师长!”

  机要科长刘电推门而入。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李枭转过身,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

  “师长,就在刚才,城防哨卡在洛阳北门外,抓到了一个便衣。”

  刘电咽了口唾沫,快步走到李枭面前。

  “这人身手极好,受了伤还不肯开口。直到咱们的特勤组亮明了身份,他才从贴身的内衣夹层里拿出了这封信,说必须亲手交给您,或者是宋参谋长。”

  “哦?”李枭眼神一凝,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封信的不寻常,“谁派来的?”

  “他说,他是从古北口前线连夜赶来的。派他来的人是……”

  刘电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稳住自己的情绪。

  “是直系第三军总司令,冯玉祥!”

  此言一出,偌大的指挥部大堂内,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冯玉祥!

  这个名字,在如今的中国军政两界,那可是如雷贯耳!

  虽然他名义上是吴佩孚的下属,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两人一直面和心不和。吴佩孚在这次直奉大战中,故意把冯玉祥的第三军安排在偏远的古北口、热河一线防备奉系侧翼,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排挤和消耗。

  “冯焕章的密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