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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天使,建立野战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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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6日,关中平原的冻土彻底化开,田野里,轰鸣的铁牛拖拉机黑烟和白汽混在一起,成了春耕时节的景象。

  但在兴平西郊的第一师训练场上,气氛却一片冰冷。

  “啊——!疼死我了!杀了我吧!”

  一声惨叫划破了靶场的宁静。

  一群士兵围在沙袋工事旁,个个脸色煞白。人群中间,一个年轻的战士正躺在担架上,捂着大腿打滚。他的裤管已经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迹顺着担架滴在黄土地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这是在进行手榴弹实投训练时发生的意外。一颗早期的库存土造手榴弹发生早爆,弹片削掉了这个战士大腿上的一大块肉,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

  虎子揪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头的领子。

  那个老头是个兽医出身的土郎中,平时给骡马看病还行,给人治这种外伤,手抖得厉害。

  “长……长官,这伤太重了,止……止不住血啊。”老头手里拿着一团黑乎乎的草药糊糊,想往伤口上抹,却又不敢,“这腿……怕是保不住了。得锯了,不然要烂到根子里,人就没了。”

  “锯腿?”

  受伤的小战士一听这话,吓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放你娘的屁!”虎子一脚把老头踹翻,“就这点伤就要锯腿?那以后弟兄们上了战场,是不是稍微擦破点皮就得变残废?”

  “让开!”

  一个冷峻的声音传来。

  李枭推开人群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那个晕过去的战士,又看了看地上那堆草药,眉头紧锁。

  他蹲下身,解下自己的皮带,勒在战士的大腿根部,用力收紧。

  “先止血。送回师部,用烧酒洗洗,再撒点金疮药。”

  李枭站起身,看着周围那些眼神中带着一丝恐惧的士兵。

  他们不怕冲锋。但他们怕受伤。

  在这个年代,受伤比阵亡更可怕。没有抗生素,没有外科手术,一个小伤口感染就能要了命。或者是像现在这样,要被活活锯掉手脚,变成废人。

  “旅长,这么下去不行啊。”

  虎子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看着被抬走的担架。

  “咱们的兵是金贵的。这几个月好不容易练出来的精锐,要是没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病床上,那太亏了。”

  李枭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一根烟。

  他看着远处冒烟的面粉厂和兵工厂。

  他有枪,有炮,有粮,有钱。

  但他唯独缺一样东西——救人的本事。

  “宋先生。”李枭吐出一口烟圈。

  “在。”宋哲武从后面跟上来。

  “咱们之前不是买了一批消炎药和纱布吗?怎么还是没用?”

  “药是有,但没人会做手术啊。”宋哲武苦笑,“咱们现在的卫生队,除了几个稍微懂点包扎的老兵,剩下的都是只会拔火罐的土郎中。遇到这种大出血、断骨头的外伤,他们只会建议截肢。”

  “得找人。”

  李枭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碾灭。

  “找专业的。找洋人。”

  “洋人?”宋哲武想了想,“西安城里倒是有个教会医院,叫广济医院,是英国人开的。院长叫米勒,听说他能把人的肚子剖开,把肠子接上再缝好,人还能活蹦乱跳的。”

  “剖开肚子还能活?”虎子听得直咧嘴,“那不是成妖怪了?”

  “这就叫科学。”李枭瞥了他一眼,“虎子,你带人去一趟西安。”

  “去请那个米勒?”

  “请?”

  李枭冷笑一声。

  “现在西安城里很乱,陈树藩忙着备战,到处是兵痞流氓。那个米勒肯定也想跑。咱们去帮他搬家。”

  “告诉他,兴平给他盖最好的医院,给他发最高的薪水。只要他肯来,要星星我不给,要月亮我也不给,但要钱要地,管够!”

  “是!”虎子嘿嘿一笑,“这活儿我熟!护送国际友人,那是咱们特务营的强项!”

  ……

  两天后,西安城西门外。

  一支打着红十字旗号的车队,正被一群陈树藩的兵痞拦在路口。

  “站住!洋鬼子!想走可以,把车上的东西留下!”

  一个排长模样的兵痞,手里晃着驳壳枪,流里流气的拍打着车厢。车上坐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洋医生和护士,吓得脸色苍白。

  米勒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英国人,留着大胡子,此刻正愤怒的用生硬的中文抗议:“这是教会的财产!你们不能抢劫!这是上帝的旨意!”

  “上帝?”兵痞嗤笑一声,“上帝在天上,老子在地上!在西安,老子手里的枪就是上帝!”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拽车上一个年轻的女护士。

  “住手!”

  一声暴喝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马达的轰鸣声。

  五辆涂着迷彩色的军用卡车呼啸而至,车斗上架着哈奇开斯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那帮兵痞。

  车门打开,虎子跳了下来。他今天穿得格外精神,全套德式装备,手里提着花机关。

  “哪来的野狗?敢挡老子的道?”

  虎子走到那个排长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你是哪部分的?”排长看着那挺重机枪,腿有点软。

  “兴平第一师!特务营营长胡万!”虎子报出了名号。

  听到“兴平”两个字,兵痞们的脸色瞬间变了。现在整个关中,谁不知道李枭的兵不好惹?

  “误……误会!胡营长,我们是在查禁违禁品……”排长赶紧赔笑。

  “啪!”

  虎子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扇得排长原地转了个圈。

  “查你大爷!这是我们师长请来的贵客!是去兴平救死扶伤的活菩萨!你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老子把你剁了喂狗!”

  “滚!”

  随着虎子一声怒吼,那几十个兵痞连个屁都不敢放,灰溜溜的跑了。

  米勒医生看着这一幕,扶了扶眼镜,定了定神。

  “谢谢……谢谢你们。”米勒扶了扶眼镜,“你们是……李将军的人?”

  “是的,米勒先生。”

  虎子换上了一副笑脸。

  “我家师长说了,西安不太平,不适合您做学问。兴平那边已经给您备好了新医院,有电,有水,还有最好的牛排。请您这就跟我们走吧!”

  米勒看了看身后混乱的西安城,又看了看眼前这支部队。士兵们神情凶悍,但队列整齐,纪律严明。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而且,在这个乱世,能有一个强有力的军阀提供庇护,或许也是上帝的另一种安排。

  “好吧。”米勒叹了口气,“只要能让我继续治病救人,去哪里都一样。”

  ……

  兴平县城东关。

  这里原本是一座前清的道台衙门,院子很大,古色古香。

  现在,这里挂上了一块崭新的牌子——兴平陆军总医院。

  当米勒医生的车队驶入这个院子时,他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说不出话来。

  院子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地面上铺着青砖。几间正房已经被改造成了病房,窗户换成了明亮的玻璃。最让他惊讶的是,屋顶上竟然拉着电线,房间里亮着明晃晃的电灯!

  “上帝啊!这里竟然有电?”米勒不敢相信。在西安,只有督军府才有这种待遇。

  “米勒先生,欢迎。”

  李枭站在台阶上,穿着便装,微笑着伸出手。

  “我是李枭。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您的领地。您需要什么,缺什么,直接跟我说。我只有一个要求——把我的兵,当成您的孩子一样去救。”

  米勒握住李枭的手,感受到了那只手上的老茧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