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快咽气的老人

　　他知道，大伯母心里愧得慌，不知道该咋开口。

　　他也不是记仇的人。

　　看在大伯那份老感情上，翻篇了。

　　以后见面可能也不多。

　　他生意越做越大，迟早要被人盯上。

　　现在，他们一家子已经要仰着头看他了。

　　大伯母听见他叫人，赶紧应声：“哎哎哎，回来了，都回来了。”

　　几人进屋落座。

　　行李实在太多，大箱小箱堆得满地都是，最后还是匡睿一趟趟搬进去。

　　等坐定，他问匡援朝：“大伯，接下来有啥打算？你这岁数，闲不住吧？”

　　匡援朝叹口气，嘴角一咧：“还没想透。

　　这些年光坐办公室了，手都生了，能干啥？反正不往外跑就是了。”

　　匡睿点头：“行，那我去做饭。”

　　“我帮你！”大伯立马站起来。

　　俩人一前一后进厨房。

　　灶台还是老式的，底下烧柴，上头架锅。

　　奶奶平时自己过，烧点热水煮碗面就算一天。

　　只有来客了，才开大灶，炒两个硬菜。

　　匡援朝蹲在灶膛前，把干草和松枝点着，火苗噼啪一窜，锅底慢慢热了。

　　匡睿倒油，滋啦一声，油星子乱跳。

　　干辣椒撒进去，香气“唰”地炸开，呛得人想打喷嚏。

　　几秒后，油渣也下锅，一翻炒，浓香混着焦香，直往鼻子里钻。

　　匡睿猛吸一口气，眼神晃了一下。

　　小时候，过年才吃得上这玩意儿。

　　大伯总偷偷把油渣分他和匡文翰一人一半。

　　大伯母嘴上念叨：“文翰正在长个，该多吃点。”可从没真扣过他的那份。

　　那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全村就他们一家没分家，饭桌一口锅，被子一张炕。

　　他记得，大伯把最后一块咸菜掰成三半，自己一口没吃。

　　没有那几年，他真不知道能不能熬到今天。

　　正想着，一股糊味飘出来。

　　“嘿！发啥愣呢！菜要焦了！”大伯急吼吼喊。

　　匡睿一激灵，立马把切好的土豆丝倒进去。

　　锅铲一翻，金黄的丝儿裹着油光，滋啦滋啦响，像在唱歌。

　　他没急着出锅，抄起锅盖一扣：“闷几分钟，软乎点，奶奶咬得动。”

　　匡援朝看着，鼻子一酸：“你这小子，打小心细。”

　　匡睿笑了：“哪有，顺手而已。”

　　没过几分钟，香味从锅沿缝里直往外钻，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跳。

　　俩人凑过去猛吸一口，差点没晕过去。

　　那油渣，金灿灿的，恨不得直接上手抓。

　　正这时，匡安民从村部晃回来了。

　　匡援朝一瞅见，忙招手：“回来啦？洗手，吃饭了！”

　　大伯母早把桌凳擦得锃亮，碗筷摆得整整齐齐，筷子都齐刷刷朝中间，就等一声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