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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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酌清不常入宫,也几乎没见过那位传说中乖戾孤僻的陛下。

    于是,轻描淡写的一眼,便随之收回。

    不过而今不同了。

    萧酌清下车时,拂雪第一时间为他打起绢伞。平整的青砂砖上一层薄薄的水光,他着官服朝靴,躬身下车,长发整齐地束在长翅的乌纱帽下。

    立时间有不少官员上前奉迎,一口一个“萧世子”、“萧大人”,簇拥在他身边。

    虽说那位下狱的大理寺卿还没定罪,但这位置早晚是萧大人的。三月之内接连升迁,又极得廉王重用,其炙手可热,也只有当年的李和庸可相较一二。

    可李和庸是什么人?那可是从前在廉王府做了十几年幕僚的、王爷的自家人!

    萧大人初出茅庐就得王爷如此青睐,日后的前程,只怕不会在李大人之下!

    萧酌清周围太过热闹,以至于邢曜几人看见他,都只来得及遥遥朝他招招手,就被他周围的官员挡住了。

    烟雨蒙蒙,萧酌清穿过人群,远远看见了一人。

    绯红官服,五十岁上下的年纪,须发花白,高而清瘦,俯身从马车上走下来。

    户部尚书祁煦,目前朝中官位最高的清流官员,亦是王远后期的老丈人之一。

    萧酌清径直走上前去,施施然立在车前朝他行了一礼,微笑道:“祁大人。”

    祁煦回头,看见是他,有些意外。

    两人在朝中并无往来,不过点头之交,与陌生人无异。况且萧酌清与廉王过从甚密,虽说断案算得上公正,但稍有风骨的官员都不会与他走得太近。

    “萧大人。”祁煦神色不咸不淡。

    萧酌清却不以为忤,心平气静道:“叨扰大人。下官昨夜翻阅案卷,有份卷宗牵涉户部账目。本想明日去府衙拜见,但方才正好看见大人,故特来打声招呼。”

    祁煦上下看了看他,正要开口,身后的马车中传来了一道温柔婉约的女声:“父亲,是谁?”

    纤细雪白的手指打起车帘,萧酌清微微侧过身,谨守礼节地没有直视她。

    车上那人正式祁煦的独女祁婉。

    据说祁煦中年得女,只此一个孩子,将其娇养闺中,宠得如珠如宝。

    “大理寺的一个大人。”祁煦说着,吩咐车前的侍女。“先带小姐去御园,我随后就到。”

    “是。”

    青衣袅袅的女子施施然下车,萧酌清仍旧侧着身、偏着头,安静地立于车旁,等这位小姐先行。

    祁婉下了车,好奇地看了萧酌清一眼。

    朗若明月的公子恭谨地侧过身,官服垂坠,犀带束出一把劲瘦的腰线。他微偏着头,垂下眼,很守礼地不直视她,侧脸的线条却如起伏的玉山,落下睫毛纤长的阴影。

    烟雨蒙蒙,他立在伞下,恍然与雨雾融为一体。

    只一眼,祁婉就用扇子遮住了脸,在侍女的搀扶下快步离去了。

    走远时,还隐约能听见她们的交谈。

    “是那位写了奇诗的公子?”

    “不是的,小姐,那位是燕国公府的酌清公子……”

    “啊……那真可惜。”

    祁煦向后看了看,继而对萧酌清淡淡道:“请吧,萧大人。”

    萧酌清借由公事之便,实则不过是借此与祁煦搭话。公事三两句就可讲明白,二人且行且谈,还没到御园,公事就已经讲完了。

    祁煦态度淡淡,说完正事,便不再开口。

    萧酌清不由得沉思。

    祁煦对他爱答不理,不过因为他现在身为廉党。可既如此,他在书中为何会与廉王冰释前嫌,共同扶助王远?

    难道全是因为他女儿?

    就在这时,祁煦忽然开口了。

    “听廉王说,今年要返璞归真,不论朝事,只赏美景。”他偏过头,看向萧酌清。

    “萧大人以为,今年诗会将以什么为题?”

    他的目光仍旧平淡,却带着萧酌清看不懂的打量和审视,像是……某种考校一般。

    他于儿女之情尚未开窍,自然想不到。祁煦所有的试探,都只是因为祁婉方才投向他的一个目光而已。

    萧酌清默了默,虽不大懂,却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若只观景,想必不是荷花,就是雨色吧。”

    祁煦点了点头。

    “早听闻酌清公子的才名。”他说。“想必今日,十之八九能夺魁首啊。”

    “连日公务,下官案牍劳形,实在少了些雅兴。”萧酌清坦然答道。“今日不欲作诗,便只等各位大人展露风采了。”

    蒙蒙的雨幕里,远处的曲台影影绰绰。

    萧酌清对夺魁没什么意思,但王远若想今日踩着他的学生耍威风,那必然是不能。

    却在这时,身后却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没有雅兴?”那人拉长声调,满是讥讽。“不会是肚子里没有墨水,那些才名都是假的,这才露怯了吧!”

    萧酌清回头,只见王远锦衣华服,跟在红衣如火、随侍如云的凤紫嫣身边。

    他默了默。

    男主角,你不觉得此话不大对吗?

    这都是原著里的炮灰们对你说的词啊。

    宁嫣郡主面前,祁煦只简单行了一礼。萧酌清也自然地转过身来,向凤紫嫣见礼,至于嘴脸难看的王远,他仿若没看见一般。

    “下官见过宁嫣郡主。”

    凤紫嫣的目光在他出众的外表上停了停,然后飞快转开眼神,高傲地扬起下巴。

    旁边的王远不依不饶:“怎么,萧澈,不敢答我的话吗?”

    萧酌清直起身,目光只淡淡扫过他的脸。

    “你是……?”

    恰到好处的疑惑,温文尔雅中是浑然天成的目中无人。

    “你……!”

    前些天才在巷子里打过一架,他难道就忘了?

    王远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萧澈这么装!

    “我……”他憋红了脸。“我是王远,你不记得?”

    “哦。”萧酌清微微偏头,仿佛很努力才想起他是谁。

    然后,在宁嫣郡主的瞪视与祁煦的打量中,他仿佛很好心地对祁煦介绍:“这位便是王公子。此人曾来我府上滋事,企图玷污长姐清名。幸而未曾得手,被府上护卫打出去了。”

    然后,他看向宁嫣郡主,疑惑又好心地询问。

    “郡主怎会被此人纠缠?莫非是他故技重施,或是郡主有把柄落于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