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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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萧酌清回到前厅时,率先看到的是等在廊下、面露担忧的萧泠,然后就是厅中上蹿下跳的萧淞。

    他不知从哪儿弄出了两把小铁剑,气势汹汹地朝着盛公子挥去。

    平心而论,在萧淞这个年纪,他剑练得很好,本就师承名家,又有些江湖剑客的风骨,远远看去,赏心悦目。

    纵身、仆步、撩剑转圈、云剑横抹,一阵眼花缭乱的剑花,剑风咻咻咻地响。

    盛公子就坐在他面前。

    他在前头舞出了虚影,盛公子却坐在椅子上,单手支在脸边,身形松弛,像个事不关己的观众。

    可眼看萧淞的剑凌厉攻来,他只提剑一横,三两下金石相击的声响,便将萧淞的剑招轻易化解。

    甚至没看出他从何发力,萧淞就已然狼狈后退,使劲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双眼泛光。

    “厉害啊,盛大哥!”

    盛隐抬手,将手里的剑抛给他:“无用的花招稍多,可以改改。”

    萧淞伸手接剑,被凌空落下的力道震得手腕发麻,当啷一声,没接住的剑掉到了地上。

    他赶紧捡起来:“受教了,盛大哥!”

    说着,他挠了挠头,嘿嘿笑道:“我哥说动作多一些会比较漂亮嘛。”

    萧酌清沉默。

    他是这么说的吗?

    是萧淞刚开始练剑时,总觉师傅教的剑式无用,更钟爱戳戳刺刺,像只成精的小猴子。萧酌清无法,只好亲自教他,告诉他身形剑式没有一招无用,既可御敌,又见风骨。

    不知萧淞竟是这样理解的。

    他等着盛公子反驳,却见盛公子竟真的思索片刻,然后说:“也对。”

    萧酌清:“……”

    萧淞咧嘴笑,一抬头正好看到萧酌清:“是吧,哥?”

    盛隐也回过头,上下扫视了萧酌清一圈,见他完好无损,这才微微收回目光。

    “我之前是这样教你的,让你贪图漂亮,持剑跳舞?”萧酌清一边回答他,一边跟着父亲与长姐入厅,有些抱歉地对盛公子说。

    “愚弟顽皮,叨扰公子了。”

    盛隐摇头:“没什么。”

    萧淞也在一旁帮腔:“就是,盛大哥可喜欢跟我一起玩了呢!”

    萧酌清问他:“你什么时候认的大哥?”

    萧淞理直气壮:“就在刚刚。我问盛大哥是不是比你年岁大一些,他说应该是。”

    萧酌清扭头看向那位盛公子。

    在他的注视下,“盛隐”微微一顿,继而偏过头去,说:“嗯,应该是。”

    他面皮略有些发烫,幸有面具遮挡。

    萧淞也拿手比划:“而且盛大哥也比你高呀!”

    好吧。

    于年岁上,萧酌清并不在意。总归交友是要称兄道弟,他也不差多认一位“兄长”。

    “盛兄太娇惯他了。”萧酌清说。

    未见盛公子身形微微一顿。

    夜宵完备,侍女们端着盘盏鱼贯而入。萧师呈率先入了座,萧淞也立马跑到爹身边坐下。萧酌清起身,入座之前,先拉开了自己旁边的那把椅子。

    “盛兄,请。”

    盛公子站起身,悄悄地以拳掩唇,心虚地咳嗽了两声。

    萧家不讲什么规矩。主宾入座,倒上美酒,萧淞赶在萧师呈之前就动筷开吃,萧师呈则挽起衣袖自己给自己盛汤,几人一边吃饭,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谈起来。

    萧师呈说起在外游历的见闻,萧泠听完,又同他说起府中这些天的琐事。萧淞刚比过剑,现在正是意犹未尽的时候,吃两口菜后还要将筷子当成剑使,在桌下比比划划,琢磨刚才的某个剑招还能怎么出。

    倒显得萧酌清旁边的盛公子规矩极了。

    他仪态端正,安静吃饭,仿佛整个桌上只有他一个食不言寝不语的人。

    除此之外,也就还有一个本就不多话的萧酌清了。

    萧酌清偷偷看了看他,怕他不自在。

    恰在此时,一道热腾腾的蟹黄毕罗被端上餐桌。

    萧淞欢呼一声,站起来就夹,却忘记了自己的筷子刚才还是两把缠斗的宝剑,一时间突然要它们一致对外地夹菜吃,两只筷子都不同意。

    一双筷子凌空一击,顿时一根打飞了另一根,直朝着盛公子飞去。

    萧酌清抬手接住了那根筷子,筷尖堪堪停在盛公子眼前。

    “萧淞。”他警告地看向弟弟。

    萧淞也吓了一跳,双手合十,连连道歉:“抱歉抱歉,盛大哥,我没要突然打你!”

    萧师呈顿时在旁侧帮腔:“太失礼了,罚他不许吃那个。”

    萧淞赶紧双手捧起桌上那盘毕罗,奉到盛公子面前:“大哥您原谅我吧!”

    一盘菜捧到面前,盛隐手里的筷子微微顿了一下。

    他是没吃过这样的饭。

    一桌上分明就这几个人,却热闹得很。他只在书里看过何谓“和乐融融”,却未曾想这样的词汇,也有在他面前实现的一日。

    他虽没有不习惯,却也难免感觉自己的存在有些突兀。

    也包括现在。

    一根筷子飞来,使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他张了张嘴,在众人的视线中,一时竟不止该怎么应对。

    他也有家。但他的家人是笑里藏刀的王公和皇权倾轧的权臣,在那样的环境里,他还算如鱼得水,却不知此时该说什么话。

    ……就说没关系?

    就在这时,他旁边传来了一道轻轻的笑声。

    “好啊,把你的那份赔给你盛大哥,他就原谅你了。”

    说着,一道玉箸伸到他面前,夹起一个毕罗、放在他的盘子里,继而又夹起一个,再放进他的盘子里。

    面前的盘子堆着两块毕罗,“盛隐”转过头,就见融融的灯光下于萧淞的惨叫里,旁边的萧酌清歪着头,冲他笑得清浅温柔。

    “‘赔款’已讫,盛大哥就原谅他吧?”

    分明他就坐在这里,烛火融融,他也在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