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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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龙床,继而看向陛下,神色万分真诚。

    “陛下放心,臣早有准备。”

    ……什么?

    在凤元羲询问的目光里,萧酌清坦坦荡荡地走出寝殿,与门外的罗公公低语几句之后,便有鱼贯而入的宫人抱着被衾、软褥、引枕,很快便在龙床附近的那方卧榻上铺出了一张简易的床。

    萧酌清很高兴地看向凤元羲。

    昨夜误宿龙榻,已经是他僭越了。

    但今日,他有心入宫守卫皇帝安全,故而刚到曲台时就拜托了罗公公,让他替自己准备了整套的被褥,就铺在离君王最近的位置上。

    此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也!

    只是凤元羲总是一这样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模样,萧酌清高兴得眼睛亮晶晶,他却一点都不捧场。

    只是默默看着曲台里来来往往的宫人,眉心微紧,似乎有些不爽。

    也对,凤元羲很不喜欢寝宫里有其他人。

    生怕来往的宫人太过打扰陛下,被褥刚一放下,萧酌清就请他们出去了。

    铺一张睡觉用的软榻而已,他自己动手就行。

    结果萧酌清刚将被褥展开,就有一只手从身后伸来,接过了他铺开的被褥。

    “陛下?”

    萧酌清回头,吓了一跳。

    凤元羲默不作声,只安静接过他手中的活,将被褥铺开在卧榻上。

    客观来说,萧酌清的确不会干活。

    萧家世卿世禄,早在大商建业之前便是出名的望族。即便再简朴随意,萧酌清也是由数十仆役侍奉长大的,琐事从不亲自经手。

    一床简单的被褥在他手里又大又累赘,刚抖了两下,就眼看卷成了麻花。

    倒是凤元羲利落极了。

    眼看君王俯身将被褥整齐铺开,萧酌清难免又觉得他有些可怜。

    若非年少失怙,又受宫人慢待忽视,在位十年的君王怎会连铺床这样的活计都如此得心应手?

    他看着凤元羲,凤元羲倒是没抬头。

    他俯身铺好被褥,又放下枕头,手在狭窄的卧榻上按了按,问萧酌清:“你就睡这里?”

    狭窄,坚硬,没有遮挡光线的帘幔,也没有支撑身体的围挡,狭窄的一张榻,空空荡荡。

    萧酌清随意应声,并不觉得这儿有什么不能睡的。

    “嗯,这里很好了。”萧酌清说着,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远处的龙床。

    “只是有些近,不会打扰陛下休息吧?”

    近吗?

    凤元羲看了一眼远在千里之外的龙床,按了按硬邦邦的卧榻,总觉得这里很不好。

    ——

    萧酌清自认并不挑剔娇贵。

    儿时随父亲泛舟三峡时,他也曾在摇晃的乌篷船上看着月亮昏昏睡去。年少与好友纵马斗酒之际,他也曾醉卧花丛,至暮方醒,被好友们引为笑谈,甚至一时在邺京兴起风潮。

    只是他没想到……狭窄的卧榻,真不怎么好睡。

    夜色深沉,在他第五次翻身时,床上的君王默不作声地坐了起来。

    萧酌清看见了,小声问道:“臣吵醒陛下了?”

    床上的君王不语,只是掀开帘幔,走到他面前。

    夜色里,君王眼睫低垂,面色沉寂,看起来十分清醒,应当不是刚刚被吵醒的。

    “你去那边睡。”他提起萧酌清的被角,指着身后的龙床。

    “臣不翻身了。”影响了皇上休息,萧酌清心下抱歉,立马保证。

    凤元羲却还站在那儿,挡住了大片穿过窗子的月光。

    “你明天不去大理寺了?”凤元羲低声问他。

    要去。

    “明天不捉鬼了?”凤元羲又问。

    ……要捉。

    “在这里睡不着,就去那边睡。”凤元羲又重复了一遍。

    寡言少语的君王难得说了好几句话,竟让萧酌清没法反驳。

    很快,凤元羲又补了一句。

    “反正昨天也睡过了。”

    也是。

    若是睡龙床要诛九族,那他的九族昨天就人头落地了。只怕被押赴刑场时,他弟弟还要问一句:“哥,你是因为睡龙床才要被砍头的?牛哇,值了!”

    思及此,萧酌清也不再纠结于此时的君臣之礼,从卧榻上起了身。

    没看见凤元羲握着被角的手半天都没松开,将手里的一角锦被握成了一团可怜兮兮的烂布。

    被萧酌清吵醒的吗?

    他根本就没睡。

    月光太亮了,他躺在床上,睁开眼就能看见萧酌清颤动的眼睫和微皱的眉头。

    他那么近,就在咫尺,可自己躺在床榻上,却要眼看着他被那张矮榻折磨得难以安寝。

    什么破榻,丢出去了事。

    终于,凤元羲忍不住了,也如愿把萧酌清赶到了自己的床上。

    但是……然后呢?

    他站在榻前,听见脚步声远去,然后是很轻的摩擦声响,应当是萧酌清坐在了他的床上。

    面前的矮榻上还残留着萧酌清的温度和气息……料定他的床上,应当也是如此。

    凤元羲又有了一种自讨苦吃的感觉。

    他也不吭声,只是闷着头,自己在那张狭窄难眠的榻上坐下。

    正要翻身躺上去时,身后再次传来了萧酌清的声音。

    “陛下?”

    疑惑的,坦然的,清润地回荡在寂静的夜色之中。

    凤元羲回头,就见萧酌清身着寝衣,墨发披垂,坐在床榻边,一副疑惑他为什么还不过来的模样。

    看到凤元羲回头,他还在床上拍了拍,对凤元羲说:“这边只有一只枕头,请陛下将榻上那只带来,多谢。”

    凤元羲:“……”

    要他拿着枕头,过去吗?

    可那边只有这一张床。

    他的喉结滚了滚,一阵夜风吹来,他血液里躁动的火星再次被吹得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