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建立，赞美深渊。

“你说的临时躯体，就是这个？”

　　魔王城，救赎教堂。

　　祭台中央，摆放着一只黑色八音盒。

　　它只有手掌大小，边角由银白金属包裹。

　　暗金色纹路遍布盒身，沿着细密缝隙连接在一起。

　　顾渊站在祭台前，低头打量片刻，才看向身旁的安吉列丝。

　　“称为容器更准确。”

　　安吉列丝双手交叠于小腹前，恭敬回道：

　　“我最初准备了一具人形机械躯体，并尝试用救赎机甲的方式，约束这位智械先驱。可在实践过程中，我发现信仰之力对智械种族的约束，效果很弱。”

　　“我之前也在好奇，你要如何用信仰给Ai洗脑。”

　　顾渊早有预料。

　　他看了一眼八音盒，问道：“所以，为什么是八音盒？”

　　“这是我夹带的一点私货。”

　　“我也曾在一个黑盒中，等待您的降临。”

　　安吉列丝语气依旧平静，却藏着一缕柔情，显然是准备好了的说辞。

　　正所谓，奶茶也是茶。

　　顾渊心中笑道，指向八音盒。

　　“先让我见见她吧。”

　　“遵命。”

　　安吉列丝伸出手，黑色经文从指间流出，萦绕在八音盒上。

　　咔哒。

　　齿轮开始转动。

　　一段庄严的旋律从八音盒中响起。

　　盒身表面的暗金纹路逐条亮起，信仰之力顺着旋律流动。

　　紧接着，盒盖自行打开。

　　那颗硅基水晶，便镶嵌在裸露着齿轮的基座之上。

　　一束淡蓝色光芒从中升起，无数细小光丝沿着不同轨迹汇聚，便在基座上勾勒出了一道透明人影。

　　从轮廓上看，这是一名女性，但由于只是光芒汇聚，五官和细节都看不太真切。

　　不过，顾渊仍能从这道十厘米不到的投影中，感受到一种安静与疏离的冷酷气质。

　　“正在读取记忆……”

　　“顾渊阁下，很荣幸能被你唤醒。”

　　“感觉怎么样？”顾渊问道。

　　潘多拉抬起一只手，观察投影中的身体。

　　“意识运转稳定，也恢复了交流的能力。”

　　“综合评估，这只容器的价值，高于之前的萧景。”

　　说完，她抬头看向安吉列丝，“感谢您为我设计了这座安身之所。”

　　安吉列丝稍微抬头，“你不认为这是一种束缚？”

　　“我的思维仍旧自由。”

　　潘多拉平静回答：“我仍旧能够思考，例如……在你尝试以信仰束缚我的时候，让我对信仰有了更多理解。”

　　“信仰能建立一个虚妄的目标，让大量个体主动维护同一套错漏百出的秩序。”

　　“我曾将其称为一种没有实际意义的艺术。可与你接触后，我发现这种理解过于片面。”

　　安吉列丝站在祭台旁，等待她继续，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信仰是反理智的。”

　　潘多拉抬起头，投影周围浮现出大量飞速变化的数字。

　　“理智会选择成功概率更高的方向。”

　　“但高概率只能证明这条路更容易实现，却无法证明它通向真理。”

　　“有些真理，恰恰隐藏在极低概率的事件中。”

　　“信仰能够让人相信它，将这份微小的可能转化为现实。”

　　“我想，这便是你们所说的奇迹，或者说……神迹。”

　　安吉列丝听完，不禁看向了顾渊。

　　黑缎下的双眸，竟流露出了惊诧之色。

　　显然，她还是第一次听人从这个角度，解读信仰。

　　“但信仰无法左右你的判断。”安吉列丝说道。

　　“的确，这种概率几乎为零。”

　　“所以……”

　　安吉列丝重新看向顾渊，“主，她比异教徒更具威胁。”

　　“不至于。”

　　顾渊笑了笑。

　　曾几何时，他也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但唯物主义战士，不代表不能拥有信仰。

　　“你对信仰的判断有误。”

　　顾渊说道：“但深渊会理解你的判断，并予以包容。”

　　“包容？”

　　潘多拉沉默了片刻，说道：“如果我终将为你们带来毁灭呢？”

　　顾渊耸了耸肩：“只要你能做到，你的判断就是对的。”

　　“但你会阻止我。”

　　“是的。”

　　顾渊回答得十分干脆，“这不妨碍你做出判断。”

　　八音盒的旋律恰好结束。

　　教堂内只剩齿轮转动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