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亲的心思
高本华心里明白老战友这又是在翻旧账了,正想接茬,却突然看到台上的话筒移到了刘县手里,便立马把脸转向主席台,眼神里也突然之间变得严肃起来,并用手碰了碰贺开源,示意他闭嘴。
“最后,我来强调一件事!这事啊,说轻了是托付给各位领导干部,你们都是我们西凤县各单位的负责人,我今天呢,张开这个嘴请你们帮个忙;
说重了就是任务!是革命任务!是党和组织交给你们的一项政治任务!
想必呢,有些同志已经听说了,这年初刚过,邮电局就前前后后已经走了三个人。
这邮电局没有邮递员还能叫邮电局吗?这可不是一个虚设部门,必须肩负起我们县的通信保障工作。”
刘县长拿起桌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邮电局是什么单位啊?是党的眼睛,是党的耳朵,还是党的嘴巴!这山上还有我们的两个区呢,近八万人口在上面。
我们可不能让两山的两个区政府抓瞎啊,更不能让那上面的十个乡政府,上百个行政村真成世外桃源。这是给党和国家蒙羞啊,同志们……”
这时候贺开源心中豁然明了,他转过头看着高本华那张饿的蜡黄的脸说:
“原来是为这事?刘县才单独给你开了小灶吧?”
“可不,被训了一顿!我有什么法子,这吃不饱饭,谁愿意饿着肚子给我当邮差啊。
我那招工的启事在县政府和邮电局的大门上都贴着呢,可都快半个月过去了,就是找不到人,你说我怎么办?”
说话间,高本华的肚子一阵咕咕、咕咕地翻滚起来,他尴尬地看看自己的老战友,无奈地摇摇头。
贺开源用同情的眼神望着他的肚子,点点头,又摇摇头,想笑又不敢,但最终强忍憋着。
其实,他的肚子何尝不是如此呢?他突然想起什么事,正准备想开口之时,主席台上刘县的声音封住了他的本想开口说话的欲望。
“你们都是领导、是带头人。这次啊,党员一定要做表率!今天回去之后,都去做职工的思想工作,或是发动亲友的子女去邮电局报名。
总之,就是全县动员起来,排除万难都给我上报一个推荐名单。最要紧的就是先把目前这个三个空缺补上;再登记一批候补名单,留在花名册上,随时待命!随叫随到。”
刘县的话一出,四座惊起,开始交头接耳。刘县一看,形势貌似不妙,便大手一挥:“散会!”
贺开源、高本华、刘大嘴这三人紧挨着出了会场,走在路上,谁也没吭声。
刘大嘴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这一个会开下来,邮电局的高本华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他们的“债主”。
心想高本华这个老狐狸自己把烫手山芋一扔,就等着各单位给他上报名单。而他自己却落得了一个轻松自在。
刚才还幸灾乐祸的小心情,现如今转眼晴转多云,除了沮丧,还是沮丧。
而此刻高本华心里,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是笑还是应该哭?笑自己的难题终于借着刘县的嘴把压力传递了出去,但这也无疑是给别人出了道难题啊。
这又成了高本华内心的不忍,他偷偷地瞟了瞟身边这一左一右的两人表情,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想想自己还是乖乖闭嘴,明哲保身吧,别在路上就被他们俩合着给收拾了。
“老高,你也忒不地道了!你说你啊,你的人跑了,你自己贴告示重新再招呗,你非得拉我们垫背?”刘大嘴第一个发表了自己的不满和对当事人的谴责。
“我自己能招到人,还能让刘县扔锅?”高本华嘟囔着解释。
“别吵了!这年头谁都不容易。都回去想想办法吧。日子总是要过的!我就不信,这情况还没完没了!呸!”
贺开源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大步向前走去,右手朝空中挥了挥,算是向后面的这两位告别。
他不信,这日子会一直这么艰难下去。熬过了寒冬,春天就一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