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喘息相融,吮在下唇的柔软温度滚烫,偶尔露出的猩红舌尖沿着唇形细细描绘。偶尔掀开的遮光窗帘透出光影,落在两人交织在一起的身影上,是少年滚烫的肌肤和赤裸的眼神。
温度落到胸前,迟喻挣扎了两下,身子向上挺了挺:“……我要在上面。”
在锁骨上落下一个吻,付止桉睫毛轻颤,伸出手指缓缓拂过少年好看的眉骨:“你恐高,在下面比较好。”
手指掠过的滚烫顺着脸颊滑到胸前,迟喻只觉得耳边似乎有烛火,烧的噼啪乱响,将所谓的伦理道德全都烧的一干二净,只留下不怎么清净的六根,还有那些龌龊心思。
抬起手臂勾上少年的脖颈,上身微微挺起去够那人莹白的耳垂,一点点含住然后吮吸,感受彼此杂乱的心跳和炙热的喘息。突起的肩胛骨摩擦着冷硬的地板,余光瞥见少年缓缓蹙起的眉头,付止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带着疑惑。
“背疼。”
翻身从地板上坐起,迟喻揽着少年精瘦的脊背,一步步向后退,最后被抵在门边的墙角。亮晶晶的眼尾一弯,付止桉低垂着眼睑又重新吻了上来,带着抹不开的情欲,青涩却不羞涩。耳鬓厮磨,唇齿相抵,一阵一阵涌起的热浪几乎将两人吞噬,直到隔着门板响起的滴滴声。
黑色门板顺着轨道打开,付止桉下意识的伸手抵住门,挡住身后衣衫凌乱的少年还有自己身下还未退去的情欲。
“哎呦喂,这门怎么回事儿呢……”倏地出现在眼前的少年让女人的嗓门越来越小,毫无感情的冷冽目光让她不自觉呼吸一滞,面上的笑容带着些讨好的意味。
“那个,迟先生说让我来做顿饭。”女人抬脚就要进来,可挡在门前的少年却一动不动。
付止桉的目光扫过女人拎着的菜篮,他淡淡的唔了一声,掀了掀眼皮:“不用做饭。”不等女人回答,扶着门把的手一使劲,将女人惊讶的视线隔绝在门外。迟喻靠在墙角,清晰的听见女人渐行渐远的碎碎念:现在男孩子怎么都这么凶的。
男生揉了揉头发,转过身看了看墙角的那人,对上目光后,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垂着脑袋笑了笑。
“王霄一直嚷嚷着要去游乐场。”付止桉走近几步,瞄见男生胸口的红痕,有些不自然的挪开目光后,伸手把迟喻的衣领向上拽了拽,勉强遮住隐约的痕迹。“约了下午。”
迟喻低低的应了一声,赤着脚走到客厅拿起牛皮纸袋,伸手捏了个饺子搁进嘴里。鲜虾的香味溢满口腔,他捏着饺子走到男生身前,举着油滋滋的手伸到他嘴边。
“来,爷赏你的。”
付止桉面无表情的吃掉少年手中的饺子,心里暗暗决定,以后两个人住的时候绝对不要保姆。
到嘴的小迟飞走了小付不是妈妈不爱你妈妈在等你长大
游乐场一日游
干燥冰凉的风偶尔蹿进衣领让人浑身打颤,迟喻余光瞧了瞧走在一旁的付止桉,暴露在空气中的脖颈修长莹白,隐隐显露的青筋似乎在炫耀着这个年纪的血气方刚。两人并排走在街上,时不时引起路过的少女侧目,迟喻有些不自然的将头扭到一旁,肩头朝那人身边又靠了靠。
胖子的占地面积比较大,再加上王霄穿着个大红色的羽绒服,隔着大老远就能看见一大团肉在那儿蹦跶。等迟喻和付止桉走近了些,就听见中气十足的男声带着几分委屈,吸着鼻涕嚷嚷:“你俩也太慢了吧!我们仨大中午就在这儿等着了!”
“你瞧瞧我这细皮嫩肉的。”王霄一边说一边把脸往迟喻身上凑,“吹这一会儿老一年。”还没碰到迟喻的衣领,一只手啪的拍到他脸上,阻止他继续前进的步伐。付止桉将手揣回兜里,漫不经心的上前了几步,阻断王霄的视线。
“买票了吗。”
王霄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彩色纸片,转过头冲着大门口的两人努了努嘴:“你和迟哥来的晚,纪晓晓就直接买了票了。”付止桉侧过头刚好对上女生的视线,纪晓晓挑半眯着眼,冲他晃了晃胳膊。新年前后游乐场的人并没有太多,再加上这几天温度骤降,在往常受人青睐的过山车和其他高空项目也没几个人排队。
“过山车没几个人排队啊。”王霄把烤红薯装好放进包里,扯着林川的胳膊一边跑一边回头大声喊道:“我俩先去排队,给你们占个位置。”
“不用给迟喻占。”付止桉瞥了身旁人一眼,眼底含笑:“他恐高。”
思绪好像突然被拉到几个小时前,温热的喘息还有黏腻的窃窃私语,锁骨上的红痕还没有完全褪去,明明现在站在室外冻的脚脖子发疼,但迟喻却耳尖滚烫嘴唇发干。不去管身旁人打量的视线,迟喻梗着脖子往前跑了几步,一脸不屑的站在王霄身后:“放屁,老子像是恐高的人吗。”
“我坐第一排,你们都给我后面趴着去。”
少年人的一腔热血来得快也去得快,当迟喻在第一排坐下的时候,脑门被大喇喇刮上来的风吹的发麻。身侧的空位突然出现一道身影,星目长身,眉间氲了几分冷淡,却在与他眼神相交时眉目舒展,眼尾软软的向下耷拉着。四条长腿蜷在不太宽敞的座位里,膝盖相触,付止桉扬眉笑了笑。
“别怕,爸爸保护你。”
“滚。”
真实的感受到了头晕目眩,这种感觉就像是喝多了酒,视线和大脑都变得不太清明。小车在轨道上缓慢行驶,咯噔咯噔的响声似乎被放大了无数倍,胸口憋了一口气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垂在身侧的小指被人勾起,迟喻转过头,只觉得身旁少年的脸逐渐放大,最后冰凉柔软的触感落在他的唇上。
过山车在即将到达顶端时速度很慢,好像连带着心跳也放慢了许多,迟喻似乎能听见身体里的回音。大风从南刮到北,反倒让心变的滚烫,少年低声的喃喃被风吹散,但迟喻听的一清二楚。付止桉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这种能耐,单单几个字就燎烧了他簌簌漏风的心。
呼啸而过的风让视线变得模糊,连带着心跳声咚咚作响,掩在身后的小指越勾越紧,不动声色的剥离迟喻和内心深处的恐惧。周遭的一切都飞快的倒退,只要身旁人的模样越来越清晰,微眯的眼,还有唇边细细的褶皱都看的一清二楚。
直到过山车终于停下,两人紧勾的手指还攥在一起,迟喻转过头,瞧见少年原本柔顺的头发如今乱蓬蓬的堆在头顶,噗嗤的笑了出来。冷飕飕的风吹的五官发麻,但两人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大,像是终于吃到糖的幼儿园学生。
王霄从最后一排跑了过来,没细看两人之间涌动的热流,自顾自的笑着道:“卧槽这也太猛了,我在最后一排坐着差点儿没被甩出去。”他向后看了一眼一脸呆滞的纪晓晓,贼兮兮的压低身子小声说:“纪晓晓是哪儿来的妖孽,坐个过山车一声都没出,反倒是林川抖得跟个筛盅似的。”
“还英雄救美呢,真他妈丢人。”
迟喻蹙着眉揉了两下头发,歪着脑袋看向付止桉:“林川喜欢纪晓晓?”
付止桉淡淡的唔了一声,挑着眉笑着问:“你知道纪晓晓喜欢谁吗?”少年眸光一滞,黑漆漆的眼轻眨了两下,冷笑一声撇过头:“她喜欢谁管我屁事。”付止桉没接话,只是垂着眼睫笑了笑。
接下来的剧情发展的过快,以至于迟喻和付止桉站在鬼屋门口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林川一脸兴奋的冲着呆站在不远处的两人招手:“下午我们可是第一批,趁着里面群演劲儿大赶快进去!”
“你要怕就别进去了。”付止桉面无表情的侧过头,顿了顿接着道:“我可以在外面陪你。”
“你别往我身上扣屎盆子。”迟喻脸色煞白,也不知道是刚刚过山车吓的还是现在心情不太好的缘故。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耸了耸肩:“你要不想进去爸爸也能理解……”
不等他话说完,付止桉抬起腿走了几步,在鬼屋门口停下转过身冲他扬着眉做了个口型:要死一起死。
鬼屋里吱哇乱叫是常事,此起彼伏的鬼叫从开头一直持续到结尾,王霄第一个掀开帘子从里面冲了出来,满脸通红。迟喻和付止桉前脚刚出来就听见王霄沙哑的像是吞了一瓶硫酸一样的嗓音,因为刚刚持续十几分钟的高音,导致现在说话也像是鬼叫。
“迟哥还是猛啊,进去愣是一声不吭。”王霄从包里掏出水瓶,咚咚灌了好几口才上气不接下气的道:“不过哥你下手也忒重了,拳打西山猛虎脚踢四海游龙,瞧里面的工作人员吓得。”迟喻面色不善,有些不耐烦的拉开外套拉链,咂了咂嘴皱着眉道:“我去厕所。”
“王霄你跟我一块儿。”王霄还没反应过来,男生已经用胳膊肘勒紧他的脖子,他踉踉跄跄的跟上。迟喻垂着眼皮笑肉不笑的开口:“一会儿到厕所,找个水多的坑就把你推进去淹死。”
直到男生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一直挺直脊背的付止桉才送了口气,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走到一边掏出口袋里的烟盒。指尖发麻,想起刚刚在鬼屋里那个从缝隙里拽他裤腿的手,付止桉从烟盒里敲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燃起的烟雾蹿了上来,他偷偷松了一口气。
烟燃了一半,付止桉还没完全平复好,打算在迟喻回来之前再抽一根,恍惚间却好像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女声。他指间夹着烟走到内里的长廊,长发女生背对着他,声音冷淡。
“我平时在家吃苹果,都是要削皮的。”
火锅里的土豆片
摆在桌上的火锅咕噜噜冒着热气,陈仪芳冲着手中一长一短的筷子嘟囔了两句,从锅里捞出一片土豆放进付止桉的碗里,瞧见一旁蓄势待发打算伸向辣锅的竹筷子,夹着嗓子冷声道:“嘴角都烂成什么了,还吃辣的!”
坐在一旁的男人尴尬的笑笑,把沾到辣汤的筷子收了回去,放在嘴里嗦了个干净才恋恋不舍的放下筷子。
付止桉拿着筷子戳了两下碗里的土豆片,煮的时间有点长,稍稍用力便碎成了好几块。陈仪芳对他很上心,但唯独在吃饭这方面不怎么在意,要不然也不会煮的这么软的土豆片夹给他,这是迟喻喜欢吃的类型。一米八的个子,总是臭着长脸的人,却喜欢吃煮的软塌塌的拉面,甜的要命的奶油蛋糕,给他一袋果冻就能安静的坐在沙发角落吸上一天。
付止桉夹起一小块土豆放进嘴里,绵密糯软的口感,好像还不错。
“温华阿姨。”一直垂着脑袋的少年突然开口,屋里静的只能听见翻滚的汤底的咕嘟声。“当时她跳楼的时候,迟喻也在吗。”付建国拿着筷子的动作一滞,似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拿起手旁的玻璃酒杯将里面的透明液体喝了个精光,才抬起头看他。
夜晚是油画一般深邃的天色,干燥的空调风吹的迟喻口干舌燥,他掀开盖在头顶的卷子,坐在身侧的少年身影逐渐清晰起来。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来的,黑色的外套挂在椅背上,纤长细白的手指握着黑色水笔,脊背挺得倍儿直,垂眼盯着桌面上的卷子,时不时勾画几笔。
“嗯?”低沉的男声带着些疲惫,付止桉在最后一段落笔写了几个字转过头,两人对上视线。
“什么时候来的。”迟喻挪开目光,把压出褶皱的卷子抚平,捡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笔,瞥了一眼身旁人手下的卷子,在第一题的一个选项上画了个圈。付止桉瞥了他一眼,伸手拿过他的卷子,把迟喻刚刚画上的圈拉掉,在下面的选项上画了两道横线。
“抄题能认真点儿吗。”付止桉把凳子搬的离他近了些,一字一句的讲起第一题的概念和做法。
迟喻在前几天报了辅导班。从游乐场出来的那天晚上,站在门口拿着传单的小姑娘朝他们四人跑来,在一阵打量后把手中的传单笑盈盈的塞进了迟喻手里,语气轻柔的说:“要不要看看我们的英语补习班?”学习不好的人似乎都带着一股气质,举手投足之间都写着:我学习很差。
迟喻似乎急于摆脱这种气质,在登记簿上写下了自己的大名,第二天就气冲冲的跑去辅导班报了名。一对一的高考冲刺班价格高的很,迟喻坐在自习室里半个小时,刚开始的壮志凌云也消的差不多了,瞪着卷子上的小字,太阳穴突突的直跳。手机屏幕上是付止桉刚刚发来的照片,火红浓郁的汤汁在锅里翻滚,颜色鲜艳的肉卷看起来鲜嫩多汁。
“真他妈臭不要脸。”迟喻低声骂了两句,对着桌上的卷子拍了两张发了过去,之后付止桉便没有再回复,他也没有再发消息,全当付止桉在火锅里自尽身亡了。
二月的风带着让人懒散不下来的温度,付止桉托着下巴坐在一旁,双眼微眯的打量他。手中的笔在卷子空白的地方点了一个又一个黑点,迟喻被盯的头皮发麻,不耐烦的把笔扔到一边,双手抱胸向后靠着椅背皱眉看他。透过灯光,付止桉能瞧见男生透红的耳廓,纤长的睫毛轻轻抖动。
有些事总是想不透彻,就像迟喻不知道付止桉为什么突然凑上来,抿着唇角说想要数他的睫毛。
“你他妈有病啊。”掩下心口被戳中的痒,迟喻把头偏到一边不去看他,放在扶手上的手不自觉的攥紧了些,显出发白的指节。想起今天早上收到班主任发来的短信,迟喻掏出手机,在上面划了两下后才漫不经心的开口:“你志愿打算填哪个学校。”
“医大吧。”
迟喻猛地抬起头,黑漆漆的眼中满是疑惑,他挑着眉接着说:“你什么时候想学医了?”
付止桉卷起线衫的袖子,无所谓的唔了一声,轻声道:“就觉得可能挺有意思的。”他抬起头冲着迟喻笑了笑,眉眼中像是氤氲着一团雾气,“我这人天生就是要去救死扶伤的。”
“放的什么狗屁。”迟喻嫌弃的扯了扯嘴角,不去看付止桉那张笑盈盈的脸。
头顶上的灯光昏黄,温华这两个字让餐桌上火热的气氛消去了大半,陈仪芳站起身将电磁炉调到最小又坐下。“温华应该真的是心如死灰了吧。”付建国盯着手里的酒杯,透过玻璃能瞧见后面因为放大而变形了的油桃,“要不也不会跳下去。”
温华跳楼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甚至第二天登上了当地的日报,占据了那期报纸的最佳版面。黑色加粗的大字横在报纸中央,黑白分明的颜色和严肃的排版,像是在提前宣布女人的死亡。付建国是那天出警的警员,一直到救护车来把温华拉走,他才瞧见了站在医院顶楼的男孩。
脸上沾着泥点,抿着嘴面无表情的往下看,踮着脚踏在台阶上,像颗枯树一样摇摇欲坠。
温华是自杀,跳之前还把刚刚买的拖鞋脱下来摆好,看起来像是没有一丝留恋的样子。但付建国还是觉得温华会后悔的,在那一刻,她若是看见了刚刚从楼梯爬上来气喘吁吁的迟喻,一定不会跳下去的。拉断温华紧绷的最后一根线是一条短信,其实看起来也算是普通,不过是小三的惯有的示威而已,只不过温华除了心脏病,还有抑郁症。
跟温华做邻居这几年,付建国从没见过她其他的家人,他试过给只出现在谈话中的迟越狄打电话,只有忙音。
“后来的事儿你都知道了。”付建国叹了口气,接着又把酒杯满上,“小迟还是你给送过来的。”
那天雨刚停没多久,钻进衣褶的风湿漉漉的,付止桉戴着耳机走在马路上,垂着眼睑一一躲开地面上坑坑洼洼的水坑。也许是街道太过安静,耳边是字正腔圆的英文录音,夹杂着细微的电流声,但付止桉还是听见少年的脚步声,是踩在地上溅起积水的声音。
他抬头,男孩穿着黑白相间的校服,手里拎着白色塑料袋,一步一步朝他走来。不知道从哪儿吹来的风刮起付止桉垂在胸前的耳机线,他眯着眼看向那个眼眶泛红的男孩,风把他手中的塑料袋吹得沙沙作响,他从袋子中隐约的形状看出来,那好像是一双鞋。
离得更近些,付止桉才看见少年紧紧抿着的唇角还有满是红血丝的眼,他伸手想去摘耳机,却被人猛地抱住。是一个力气很大的拥抱,带着骨骼相碰的声音横冲直撞,胳膊像是两条绳索,箍的他动弹不得。付止桉没说话,垂眼看着抵在他肩头的人,柔软的头发蹭着他的脖颈,轻轻颤抖的身子和越收越紧的手臂,消瘦的少年几乎藏在他怀里。
付止桉不知道前因后果,他只是觉得怀里这人让他分了心,耳机里的英文课文他一句都没听清,满脑子都是绕在鼻尖的洗衣粉味儿。之后的发展不在付止桉的预料之内,父亲带走了迟喻,然后他就再也没回来过。接着他见到了迟喻的爸爸,他的轿车停在楼下,西装笔挺,宝蓝色的袖扣熠熠发亮。
不再沸腾的汤汁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陈仪芳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笑着站起身,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开口:“刚刚切的豆腐忘记拿出来了,我去拿。”盯着碗里碎成好几块的土豆,付止桉拿起搁在桌上的手机,点开网页在搜索栏上打了几个字,抖动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负责售后
原来人的心是很容易就死掉的。
付止桉坐在校门口的台阶上,攥在掌心的手机烫的吓人,发出去的短信和电话却都是深沉大海。门卫大叔从伸缩铁门内探出头,扯着嗓子大声嚷道:“学生快早读了啊,再不进来一会儿可不会给你单独开门啊。”像是听不见一样,付止桉站起身,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才想起来,刚刚跑的太急,书包和打火机都忘了拿出来。
学校门口就有个报亭,付止桉把钱递进去,面无表情的说:“火机。”
瘫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过打火机,在手里试了几下后冲他努了努嘴:“小伙子少抽点儿烟吧啊。”付止桉淡淡的应了一声,接过火机后绕到学校后墙,尽量避开周遭的视线,他低下头想去点指间夹着的烟卷。可因为手指发麻使不上力,付止桉连着按了好几下也没能打着火,他突然转过身冲着砖墙狠狠的踹了一脚,手指按在眉间,咬着后槽牙低声骂了一句操。
手中的烟盒被攥的皱巴巴的,迟喻家的大门密码还是他的生日,他打开了,可是里面没有人。门口的拖鞋只有一只,另外一只孤零零的扔在冰箱旁,付止桉几乎能想象的到,迟喻一边走一边掉拖鞋,但却还懒得去捡的模样。付止桉顺着门滑坐在地上,仰着脑袋长出了一口气,听着咚咚作响的心跳声阖上眼。
贴在胸口的金属物件凉的人心发慌,付止桉把链子从贴着肌肤的衣服里拿出来,指腹细细摩挲着指环内圈里的刻字,那是他那晚在家里看见的,上面刻着他们两个的姓氏首字母,这大概是迟喻那个铁脑袋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儿了。
顺着指缘套在了无名指上,付止桉垂着眼睑笑了笑,嗓音带哑:“买大了,傻子。”
在地上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背靠着的门发出响声,凝结在身体里的血液好像才重新流动。他倏地站起身,几乎下一秒钟就要扑上去,却在伸出手的那秒顿住了动作。男人穿着合身的西装站在门口,五官深邃,似乎没想到在这儿会见到他,男人狭长的眼微微眯起,显出眼尾细密的皱纹。
“付止桉?”
付止桉将挂在脖颈上的项链重新塞回衣领,他从小就被父母教育,对待长辈一定要懂礼貌。他挺直了脊背站在男人面前,用身子将他挡在门外,完全没有让步的意思。男人也不恼,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轻声开口:“迟喻离家出走了。”
男人坐在他对面,指间夹着的烟绕着圈缠上他的袖口,和当年一样戴着宝蓝色的袖扣。付止桉身子向后靠了靠,没想到这么个抛家弃子的畜生,对袖扣倒是比老婆和儿子都要长情。
“我安排好了美国的学校。”迟越狄掸了掸手中的烟,接着道:“下周就送他过去。”
付止桉拿起搁在桌上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夹在指间:“您可能不太清楚,但我其实是个不太有素质的人。”
“看在您是迟喻父亲的份上,我勉强维持一下礼貌。”付止桉想了想重新把烟放下,“您之前把他扔掉一次了,现在就又想来一次了。”
“我不知道您是怎么可以把他从小就扔在外面不管的。”
“要是我,我舍不得。”
迟越狄抬起头,细细瞧了他一会儿才放下烟,“现在可能舍不得,过几年就舍得了。”
“我现在是站在一个父亲的立场上来跟你说话。”迟越狄把西装脱掉搁在一边,他双手交叉搁在膝上,“依照迟喻现在的成绩,是不可能考的上好的大学,送他出国是最好的决定。”
付止桉没接话,迟越狄顿了顿,接着道:“我做下的决定是不会改的,你要是想不通的话最好再努力想想,要不然难受的是你自己。”他话刚说话,就打算伸手去拿搁在烟灰缸上燃了一半的烟,却在碰到烟嘴时被人率先抢了过去。
“想当父亲之前最好先了解一下自己的儿子。”付止桉把剩下的半截烟掐灭扔进烟灰缸里,一边站起身一边说:“迟喻闻不惯烟味。”
男生的身影消失在屋里,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垂着头长出了一口气,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震动了好久的手机搁在耳边。
“签证下了吗。”听见电话里传来确定的回答,迟越狄点了点头,拿起一旁的西装外套站起身。一直走到门口,他才重新开口:“美国那边对同性恋,是不是没有太大的歧视?”
冬天的夜晚夹着渗人的寒意,放在口袋里的手指冻的僵直,付止桉从学校绕到公园,又从公园绕到迟喻平时会去的网吧,他都没在。害怕错过迟喻的信息,付止桉一直开着手机,这天陈仪芳总共打来了七个电话,十五条短信,林静打了两个电话,王霄打了一个。
路边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橘黄色的柔光打在地面上,白日里积在云中的雪,在夜里终于漫天的落了下来。无边无际的雪花顺着风打着圈儿掉下来,簌簌的掉落在少年的肩头和发间,但付止桉没心情欣赏。他拖着僵硬的身体走进小巷,却在瞧见墙角处的身影时停下了脚步。
静谧的巷子只有偶尔能听见一声汽车经过的响动,缩在角落里的人抬起头,对上付止桉不太清明的眼。付止桉发誓,他在上一秒就想,找到迟喻之后一定要劈头盖脸的骂他一顿。但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付止桉只觉得眼眶发热。
他走了几步站在男生面前缓缓蹲下,迎着橙黄的灯光掏出放在胸口的项链,付止桉伸出手拂掉男生眉梢上的雪花,轻声开口:“你戒指买大了,要负责售后的。”
两章一起看可能就不会觉得那么迷!(其实迟越狄是个很自私的人他现在想当父亲了所以在按照自己的想法给迟喻铺路)
不会虐的……已经快要完结啦没什么地方能虐!这是我第一本超过10w字的文笔逻辑各方面都有问题但还是想好好写完这样希望以后会进步
暖和的地方
蹲的时间太久,迟喻原想撑着膝盖站起来,脚下却倏地一软,两眼一黑直直的朝前面栽了下去。付止桉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忙伸开双臂向前迎了几步,少年一个趔趄撞进他怀里,柔软的黑发蹭上他的下巴。付止桉低头瞧见男生轻垂的睫毛轻颤了几下,薄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线。
“来了多久了。”
扑到别人怀里这种事儿实在不是迟喻的作风,他原本想马上推开付止桉的,可听着男生低沉的嗓音和落在后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拍,迟喻攥紧裤边的手像是落败一般的松开,迟喻吸了吸鼻子,任由付止桉像安慰小孩儿一般拍着他的背。
“你哪儿去了。”迟喻的嗓音闷闷的,额头抵在男生的颈边,像是报复一般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放在付止桉身上,见他没多大反应,憋着吃奶的劲儿又用脑袋使劲儿顶了他两下。付止桉无声的笑笑,搁在背上的手缓缓向下,最后落在男生瘦削的侧腰。手臂收紧了些,付止桉低下头,下巴在他耳边轻轻蹭了蹭,长出了口气才开口:“找你啊。”
怀里人半天都没接话,付止桉刚打算再说些什么,轻揽在他腰间的力道让他一愣。单从两条胳膊上也看出了迟喻的别扭,挂在腰上松松垮垮的力道,还有为了不和他对视而故意偏到一边的脑袋。迟喻总是看不惯冬天,再冷的天气也是一件卫衣加一个薄外套,平时倒也还好,可现在冰凉的雪花夹着冰雹噼里啪啦的打在他脸上,冻得他连打了几个寒颤。
付止桉向后斜了斜身子,拉起迟喻的手放进外套内,隔着薄薄的布料感受到男生炙热的温度,迟喻一脸怔愣的看着付止桉敞开外套,走近他,把他裹进怀里。靠的近了些,迟喻闻见男生衣领处淡淡的烟草味儿,带着心安的温度涌入他的鼻间。
“我们找个暖和的地方。”
可能是在外面站的时间太长脑子被冻坏了,迟喻就那么任由着付止桉拉着他的手,老老实实的跟在他身后穿过一个又一个街道。
穿着大红色棉衣的男人眯着眼看向站在前台的两个男生,架在桌面上的腿有节奏的抖动着,他吐掉叼在嘴里的牙签,咂了两下嘴才含糊不清的说:“身份证。”付止桉从钱包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接着面不改色的开口:“他不住。”
男人歪着脑袋瞧了一眼站在后面的黑发少年,他看起来不太开心,从他漂亮的黑色眼睛里读出的全都是要用星号屏蔽的脏话。男人嘴角向下撇了撇,从抽屉里随意找了张房卡扔了过去,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之后冲付止桉努了努嘴:“右转尽头最后一间。”
付止桉拿过房卡,熟练的牵起身后人的手向走廊走去,迟喻黑这张脸跟在他身后,没走几步却听见身后传来的口哨声。迟喻转过头,前台坐着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又叼上了牙签,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才慢悠悠的说:“动静小点儿。”
迟喻这边还在琢磨这人什么意思,就听见身旁人低低的嗯了一声,拽着他手腕的力气紧了紧。直到迟喻站在房间里,被扑面而来的发霉味儿熏了个清醒才反应过来,他一把揪住付止桉的衣领,咬着后槽牙一个一个字儿的往外蹦。
“你他妈说找个暖和的地方就是带老子来开房?”
付止桉对上迟喻盈满怒意的眼,弯着眼眉笑笑,冲他点了点头。付止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他打也不能打,骂也没什么大用,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这么一想,迟喻撒开手一屁股坐在床上,垂头丧气的耷拉着脑袋。付止桉转身从抽屉里找出一条充电线,晃悠着便走进了卫生间,透过门缝传出懒散的男声。
“我去洗澡。”
四个字慢慢悠悠的传进迟喻的耳中,手指不自觉的攥紧床单,浴室里的水声都带着心猿意马的意思。迟喻站起身打开窗户,冷冽的风忽的刮进来,才把他吹的清醒了点。怕付止桉发现他这点儿小动作,迟喻轻轻关上窗户,蹑手蹑脚的重新坐到床上,咳嗽了两声扯着嗓子冲里面喊道:“你环保点儿少用点水!”
这话说完,迟喻只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配合着浴室里簌簌的水声,迟喻灌完了第二瓶矿泉水,他盯着扔在地板上的水瓶,突然觉得肚子胀的不行。迟喻不知道付止桉洗澡要多久,只觉得屋里唰唰的水声一直没停过,他捂着肚子站在卫生间门口,想了半天才讪讪开口:“你好了没,我要用厕所。”
没人应,但水声却骤然停止,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声,想来是在穿衣服。迟喻单手撑着门框,嘴里念念叨叨的数秒,直到确认时间足够付止桉把衣服穿好,曲着手指叩了两下门算是提醒,接着一把推开门。浴室里温热的雾气扑面而来,站在镜前的男生只围了一条浴巾,松松垮垮的系在腰间,露出清晰的人鱼线和腹肌。
听见门口的动静,男生偏了偏脑袋,额前的碎发挡住他大半视线,他伸出手将湿发随意捋到脑后,接着伸出食指放在唇上。迟喻这才瞧见付止桉耳边的手机,明明是让他噤声的动作,可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步都动不了。
付止桉毫不在意自己赤裸的上半身,斜斜的倚着墙壁,垂着脑袋冲着话筒低低的唔了一声。隔得有些远,迟喻只能听见几句零散的女声,付止桉停了半晌,抬眼瞧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男生,才淡淡开口:“嗯,在开房。”
小付:我长大了知道家里有人打扰的话就要开房
异常
迟喻和付止桉算是从小长大,但在他的记忆中,付止桉从没有自他那好看的嘴里说出什么低俗的话。迟喻惊愕的瞪大了眼,瞧着屋内的人放下手机,不管电话那头不停念叨着的女人,一脸平静的挂断了电话。付止桉用浴巾在头上揉了几下便搭在脖颈上,连着充电线的手机扔在洗漱台上,付止桉转过身走到门口。
狭窄的房门口只堪堪够两个人侧着站立,付止桉垂眼瞧着面前一动不动的迟喻,掀了掀唇角:“你不是要上厕所?”
迟喻和付止桉站的很近,能看的见男生锁骨上还未擦掉的水珠,还有沿着大臂一直往下的青筋。系在腰间松垮的浴巾好像比刚刚又往下滑了一些,迟喻忙侧过身,靠着门边迅速溜进卫生间,不去看赤裸着上半身的付止桉,迟喻转过身语气僵硬的开口:“你出去。”
付止桉低低的应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给他带上门。
刚刚憋的好像膀胱快要炸掉,可如今迟喻站在马桶前一点儿尿意都没了。他有些懊恼的坐在马桶盖上,盯着地板上的水渍,脑海中突然闪过男生没有一丝赘肉的侧腰,还有线条分明的腹肌。浴室里的潮热还未散去,迟喻有些烦躁的摸了摸脖颈上的汗,想了想双手捏住衣角脱掉了上衣。
付止桉枕着双手平躺在床上,听着浴室里悉悉索索的水声阖上了眼。迟喻踩着球鞋从浴室里走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落在额前有些挡眼,他不耐烦的啧了两下嘴,却在瞧见床上那人时闭上了嘴。付止桉就连睡觉的模样都十分规矩,双手安静的放在身侧。
“倒是脱的利索。”迟喻低声喃喃,想了想还是脱鞋爬上床,伸出手去拽那页被角。轻轻扯了两下也没扯动,迟喻低头看了看压在自己膝盖下的被子,轻叹了口气。他单手支着床,企图把被子从膝盖下抽出来。腕上突然一重,迟喻对上那双浅褐色的瞳孔,心里一顿迅速挪开目光:“我要去厕所。”
手腕上的力气没有半分放松,迟喻蹙着眉刚想开口,却捕捉到床上那人轻挑的眉梢。迟喻有些走神,只感觉有股力道把他朝床上一拉,直直的栽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付止桉把下巴搁在少年湿漉漉的头顶上,顿了顿才淡淡开口:“这个洗发水味道蛮好闻的。”
迟喻挣了好几下也挣开,索性自暴自弃的窝在付止桉怀里,嗓音闷闷的:“你不是也用的这个。”
“没有你好闻。”
付止桉似乎累极,这话说完之后便不再开口,搭在他腰间的手也放松了许多。迟喻闭上眼,听着房间里嗡嗡作响的空调声,还有隔壁房间里嘻嘻哈哈哈的综艺广告,他稍稍动了动身子,想去外面透透风。
“想什么呢。”头顶传来低沉沙哑的男声,带着微不可闻的疲惫。
“想你这腹肌是真的还是假的。”在迟喻的印象中,付止桉细皮嫩肉的,柔弱的好像一阵风就会吹倒了似的。
迟喻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被人握住放在了腹部,掌心下是紧实滚烫的肌肤,烫的迟喻猛地缩回了手。他抬起头黑眸里映着不满:“你干嘛。”
“你不是想知道真假。”付止桉不置可否的扬了扬眼尾,胳膊伸进被子里,熟练的掀开迟喻的衣服下摆把手贴了上去。“礼尚往来。”迟喻动作一滞,有些慌乱的去扒付止桉的手,原本付止桉就没用多大力气,被他这么一推便松松的滑了下去,落在迟喻有些异常的裆部。
剩下见@入眠酒
争吵
窗外传来汽车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的响声,付止桉翻过身将手搭在迟喻腰上,鼻尖轻轻蹭着他的脖颈,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你去美国吧。”
车流声与空调机箱的声音掺杂,映着从窗帘缝隙里透进的亮光,付止桉看见了少年轻颤的睫毛,还有有些僵硬的侧腰。迟喻紧闭着眼,嘴唇固执的抿成一条线,喉头滚动的声音在狭仄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搁在身侧的手指微曲,迟喻突然猛地坐起身,看着搭在腰间的手倏地滑落,他转过头。
“你再说一遍。”
付止桉支起身子,抬眼望向迟喻,低声开口:“你去美国比较好。”
“你他妈再说一遍。”迟喻眼中的火气明晃晃的,攥成拳头的手好像随时就会挥上来。
付止桉没回答,他伸出胳膊拽了拽被子,把迟喻露在外面的腿盖好,垂着眼睫淡淡开口:“我的意思是,你去美国的话我没有意见。”他话刚说完,原本坐着的男生突然抄起手边的枕头,朝他抡了过来。迟喻使了吃奶的劲儿,蓬松的棉花枕头在触及男生头部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他希望付止桉能被子一掀站起来跟他打一架,但付止桉没有。
枕头蒙在付止桉脸上,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出声,就连呼吸的起伏都不太明显。
黑漆漆的房间里,只有那双晶亮的眼能看的清楚,迟喻顶着一头乱发的坐在床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床上那人悬在空中的半截手臂。付止桉安静的像是一滩死水,细长的手指软踏踏的耷拉着,没有要动的意思。房间里的热潮还未完全褪去,腹部的酥麻感迟喻还记得一清二楚,刚刚的肌肤相贴好像都恍惚起来。
充斥在口腔内的血腥味让他反应过来,迟喻双臂撑在两边,看着男生白皙肩头上的一圈牙印,鲜红一点点洇出。目光往上挪,对上男生有些冷淡的视线,他想挪开眼,却发现付止桉好看的眉毛揪作一团。
胸腔中燃的高高的怒火好像被人一盆水给浇熄,只留着几缕可怜兮兮的白烟往上蹿,熏的迟喻眼鼻都酸。他从付止桉身上翻下来,背对着他规矩的躺下,闭上眼紧抿着唇。
旅店的床质量不太好,翻个身便会发出吱吱的响声,迟喻保持着姿势半天没动,直到窗外传来噼里啪啦的雨声。迟喻缓缓睁开眼,盯着地板上的随意扔着的两双球鞋,喃喃道:“对不起。”
身旁人许久没动过,迟喻以为他睡着了,沙哑低沉的声音却穿过雨声挤进他的耳中。
“我也是。”
“对不起。”
迟喻原本想翻过身去抱付止桉,但压在最下面的右腿却猛地一抽,他曲着身子嘶了一声。迟喻一直紧贴着床边躺着,因为动作太大,顺着床沿滚到地上,肩胛骨撞上床头柜的边角发出一声闷哼。迟喻垂着脑袋坐在地上,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先去揉撞痛的肩胛骨,还是不停抽筋的小腿。
头顶的灯泡唰的亮了起来,迟喻看着付止桉从床的那头翻过来,神色凝重半蹲在他面前。
“撞哪儿了?”
房间很小,床和墙壁的距离刚好塞下一个床头柜,迟喻和付止桉都挤在不宽敞的缝隙里,手肘抵着墙壁。因为太着急,付止桉没来得及穿鞋,直接踩在脏兮兮的地板上。见迟喻只是盯着他不说话,付止桉也冒了火,说话的语气也重了起来。
“刚刚咬人的时候不是劲儿挺大吗。”
映着昏黄的灯光,少年光洁干净的肌肤仿佛被罩上了一层光晕,肩头的牙印只露出了一点,但却能看得出来,那是一道骇人的伤口。牙印周围的皮肤发青,还有些浮肿,正丝丝的往外洇血。小腿猛地一抽,迟喻嘴角一扯,避开付止桉的视线,伸出手按住不断抽搐的小腿。
几乎是同一时间,付止桉一把握住迟喻的脚踝,另一只手顺着小腿往上,在瞧见迟喻按在上面的手时有些不耐烦的抿了抿嘴,抬起手啪的一下打在迟喻的手背上。力气不轻不重,但迟喻却不自觉的缩了缩手,看着付止桉细白的手指抚上他的小腿,用恰到好处的力气一下一下捏着。
直到横在小腿上的那根青筋不再那么突兀,付止桉才倏地松开手,抬眼看他。
付止桉捏的那几下仿佛把迟喻彻底治好了,刚刚像被霜打了似的人,这会儿扬着下巴,语气生硬的开口:“不怕我咬死你?”
付止桉后脚跟悬空,双手按在迟喻的膝盖上猛地朝前一凑,原本龇牙咧嘴的男生瞬间噤了声,脑袋不自觉的向后缩了缩。一直紧绷着的眉眼软了下来,付止桉轻叹了口气,垂头抵在迟喻胸前。
“你安静一会儿,听我说完再咬人行吗。”
迟喻想反驳,但嘴一张一合却不知道说什么,付止桉温热的鼻息一轻一重,迟喻没吭声。
“迟喻。”付止桉冷不丁开口,迟喻的身子不自觉绷紧,他不想离开付止桉,但他知道付止桉做决定的深思熟虑,而他愿意听一听。
过了好久,少年才缓缓说:“你心跳好快。”
小付:吵架的时候也要骚
养狗
像一阵电流从胸口一直蹿到头顶,迟喻皱着眉将胸前的脑袋推到一边。
付止桉顺着力道直起腰,垂头弯了弯唇角,学着迟喻的模样盘腿坐在地上。房间并不宽敞,两个少年蜷缩在床与墙壁的缝隙中,稍微动下腿,两个人的膝盖便会撞到一起。头顶上的灯泡闪了一下又倏地亮起,迟喻的后背还在隐隐作痛,他想伸手去揉,听到身侧人平静的开口。
“如果老天爷看你顺眼。”付止桉抬头,顿了顿接着说:“你可能勉强能上个本科。”
“但那样太冒险。”
“高三出国,对于你来说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可那不是我们最好的选择,迟喻想这么说,但他抬头和付止桉对视,期盼从他眼里看出一丝挣扎。那双漂亮的眼睛冷静无波,透着权衡利弊之后的理智,迟喻看见琥珀色瞳孔中的自己。见他不说话,付止桉接着开口:“高三一年,你有时间适应环境和语言,你的英语其实还不错。”
“在纯英语的环境里,你会成长的很快。”
剩下的话迟喻都没听清,看着付止桉的唇一张一合,感觉很好亲。他没有多大兴趣听付止桉的说教,原来一肚子的邪火现在也消了大半,明明是冬天,可他后背出的汗已经把衣衫浸湿了。不知怎么的,迟喻突然想起小时候,那个时候付止桉个头还没这么高,一副发育不良的模样。
成天摆着大人模样,一脸严肃的冲他皱眉,“迟喻,你不能这样。”
额头一凉,迟喻回过神,有些迷茫的瞧着付止桉,他的食指轻轻点在他额头上,力气不轻不重。
“你想过我们的未来吗。”付止桉放下手环住脚踝,弯下腰把头抵在膝盖上,声线柔软,“我想过。”付止桉侧着脑袋望向墙面,投在上面的两道影子离得很近,几乎要融为一体。
“如果你没有想到五十年后的事,现在就听我的。”付止桉将头侧过来,半张脸掩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只眼,低声喃喃。
“好不好?”
当迟喻站在迟越狄的书房里的时候,看见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想来也是,迟喻短短的十几年,做决定从来没有如此干脆,不拉扯几十个回合从不罢休的人,一晚上就改变了想法。父子俩从没如此平静的处在同个空间里,迟越狄面对默不作声的迟喻,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迟越狄大概说了下美国那边的高中情况就没了话,迟喻的耐心也消磨的差不多了,皱着眉头嗯了一声便转身出了门。明明是父子俩,迟越狄看起来却像个刚入行没多久的留学中介。
工作日上午的街道一向冷清,街道旁停着几辆出租车,见迟喻孤身一人便摇下窗户,探着脑袋吆喝问他要不要打车。迟喻摇了摇头,下巴往衣领里又缩了缩,数着地面上的彩色地砖一步步朝前走。他不喜欢坐车,尤其是在冬天,车窗全都关的严丝合缝,让他不舒服。
走过好几个路口,一附中的大门出现在眼前。迟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号码后放在耳边,倚着电线杆懒散的站着。电话提示音响了两声,迟喻才恍然想起来现在应当是上课时间,他刚打算把电话挂掉,便听见对面传来男生低哑的嗓音。
迟喻抿了抿嘴还是开口,“我在学校对面。”
付止桉答得很快:“等我。”
身形瘦削的男生穿着黑色大衣站在台阶上,脚尖时不时点几下水泥地,视线朝着马路那边看去。穿着军大衣的门卫大叔从小屋里走出来,眯着眼朝他的方向看过来,应该觉得他眼熟,又朝前走了几步。迟喻不怕别人打量,迎着男人的视线大方转过身,刚好瞧见从拐角处跑来的付止桉。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露出好看的额头和眉骨,付止桉跑的很急,敞开的校服外套一点点滑到肩头。他跑到校门口,垂头和门卫说了两句什么,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两下,伸出手冲他指了指。迟喻看着付止桉朝他小跑过来,气喘吁吁的站在他身前,低声说:“冷不冷。”
付止桉头顶立着一撮头发,迟喻本想帮他抚平,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下,他面无表情的努了努嘴:“头发乱了。”见付止桉摆弄头发的功夫,迟喻接着问:“门卫那难缠老头儿怎么这么容易就把你放出来了。”
“我和他说你是我们班的,在翘课,老师让我把你拉回来。”付止桉撒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理直气壮的吓人,迟喻偏过头嘁了一声,“你没在上课吗。”
“在。”付止桉脱掉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驾轻就熟的把手伸进迟喻的大衣口袋,在与迟喻十指相扣之后才说:“讲的东西都会,就出来了。”以往付止桉在大街上做这种亲密举动的时候,迟喻都会皱着眉将他推开,但这次没有,别人爱看就看,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他都要被赶到国外去了,谁他妈还在乎那么多。
两个人漫无目的的走在小路上,迟喻只觉得与他十指相扣的那只手越来越凉,他看了一眼只穿着线衫的付止桉,企图想把大衣脱下来,却在抽出手的那一步就失败了。中途路过了几个咖啡厅,迟喻好几次想进去,都被付止桉给拽走了。
“我没带钱。”付止桉理直气壮的冲他掀了掀唇角,揣在他口袋里的手攥的更紧了点。
付止桉的步子又快又利落,绕过好几个街区之后,在一个宠物店门口停了下来。对上迟喻眼中的怔愣,付止桉推开了玻璃门,坐在柜台里的女生抬起头,在瞧见男生后露出了个熟稔的笑容。迟喻站在付止桉身后,看着他与宠物店的女员工有来有往的交谈,他们你一句我一句,付止桉时不时低头笑笑。
“小白这两天好多了。”女生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在对上付止桉的目光后迅速低下头,“肠炎也好久没复发了。”
付止桉点了点头,接着道:“我今天来交领养的钱。”
不可抗力
后面几天的时候,迟喻已经不来上学了。
付止桉的话原来就少,现在更是连个笑模样都少见。王霄作为知道内情的人,自认为要义务要去安慰后座的学霸,好几次他转过身想说点儿什么,但对上付止桉平静的目光,他一句也说不出来。王霄觉得付止桉也算是晚节不保,高中前两年,付止桉是每个老师心尖上的乖宝宝,是各个同学学习的榜样。
但高三还没开学多久,付止桉已经早退五次了。上课也变得心不在焉,自习课总是做着做着卷子,就盯着空白的卷面发呆。不过约莫是以前底子打得好,付止桉的成绩并没有下滑,只是老师都不再念叨着把他当榜样了。
王霄和别人不一样,他觉得付止桉这样挺好,比之前只知道学习的时候,更像个人。
一附中算是市里面的重点,在高二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把高中所有的知识点全都讲完了,老师能做的也就这么多,剩下的全凭学生自觉。教室里安静的只能听见写字的沙沙声,就连咳嗽,也都是压着嗓子。到了这个时候,大家都自顾不暇,付止桉时不时的翘课和迟到也就没那么明显。
教室的后门虚掩着,付止桉垂着脑袋推门进来,手肘不小心撞到坐在门边的林川,付止桉漫不经心的说了句抱歉。林川耸了耸鼻子,凑在付止桉身上闻了闻,压低声音说:“你烟瘾这几天可有点儿大了啊。”
付止桉唔了一声算是回答,林川也知道他说话不管用,毕竟林静也来敲打好几次了。付止桉每次都是嘴上应下,可一到下课就没了人影,再回来的时候便带着满身的烟味儿。学习好的人做什么事都值得原谅,林静大概也发现多说无用,对付止桉抽烟这事也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川转过身打算接着写卷子,听着付止桉的脚步一滞,紧接着少年冷淡的声音在教室中响起。
“谁的卷子。”
不大不小的声音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埋头做题的不少人都直起腰,扭着身子往教室后面看。放在角落里的两张桌子好像被挪了位置,付止桉放在桌上的笔掉到了地上,一边迟喻的空桌子上堆满了做过的卷子。
原本放在桌面上的糖纸被人随意的扔在了地上。
付止桉好像没看见自己掉在地上的笔,他径直踩了过去,伸出手拿起一张卷子,从头到尾粗略的看了一遍,他抬起头,扫了一眼班上的人,将手中的卷子晃了晃,“谁是左静雯。”
“你66分的卷子放错地方了。”
教室里传来一阵哄笑,坐在第二排扎着马尾辫的女生低着脑袋跑了过去,她的耳朵通红,不知道要为自己的成绩窘迫,还是同班这么久,付止桉却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而尴尬。她站在付止桉的面前,结结巴巴的开口:“我的抽屉实在放不下了,我想着迟喻也不回来了……”
付止桉轻笑一声,他掀了掀唇角,问道:“谁说他不回来了?”
女生呆愣愣的抬起头,对上付止桉那张没什么攻击性的脸,却被他眼底的冷淡吓了一跳。付止桉拿过桌上的一厚摞卷子,朝女生伸过手,但她却没接。
“只有上面几张是我的……”女生颤巍巍的伸出手,拿走了放在最上面的几张。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付止桉拿着手中的卷子,用着恰到好处的声音念着每张卷子上的名字,顺便为他们大致估了个分。等到手中的卷子发完,付止桉弯下腰,把散落在地上的糖纸一张张捡起,重新放在身侧桌子的空抽屉里。
做完这些,男生趴在桌子上,整张脸都埋在臂弯里,长出了一口气,声音很轻,带着颤抖和疲惫。
后面的形容词是王霄自己加上的,在迟喻临走的前两天,他用光了买雷神手办的预算,在学校隔壁的大排档定了一桌菜,为了给迟喻办一场欢送会。王霄在那天不禁庆幸迟喻的脾气怪异,让他没几个朋友,加上他们夫夫俩也就五个人。
“这辈子这么大的手笔可能就这一次了。”王霄端起塑料杯,将里面的雪碧一饮而尽,才接着说:“哥们儿们放开了吃。”
迟喻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转身的时候才发觉付止桉今天和他穿的外套近乎一样,黑色的羊绒大衣还有浅灰色的线衫。付止桉猛地回头,对上迟喻打量的目光,原以为他会和往常一样皱着眉扭过脸。
但他眉眼一软,咧着嘴冲付止桉笑了笑,眼尾的睫毛长长的耷拉着。
胡玉山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氛围,他喝了两口雪碧搁下杯子,一边叫着服务员一边说:“多大的人了还他妈喝雪碧,不怕杀精啊。”
“杀精的是可乐吧。”林川吐掉鸡骨头,含糊不清的回答。
胡玉山从兜里掏出两张红票子递给服务员,没过一会儿便从外面抱来一打啤酒砰的放在桌上,服务员拿起挂在腰带上的起子,扫了他们一眼,“开几瓶?”
“全开。”
胡玉山率先端着酒瓶,咕咚咕咚的往下灌,吓得林川眼都不敢眨。付止桉斯文的多,他把啤酒一杯一杯的倒好,把不太满的那杯递给迟喻。酒过三巡,豪情壮志的胡玉山已经抱着林川的胳膊一直叫妈,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林川撑着脑袋边骂边笑,时不时还往胡玉山脸上扇巴掌,趁着人家不清醒的时候报仇雪恨。
迟喻的酒量显然不太好,但酒品却算的上优秀,喝完酒不哭不闹,坐在位置上双手捧着脸一个劲儿傻笑。付止桉把杯子里的酒喝完,转过头对上迟喻的目光,视线往下挪,是少年殷红柔软的嘴唇。
“困了?”付止桉挑眉问他,不过林川和胡玉山实在太闹腾,迟喻还是呆愣愣的笑,没有听见付止桉的话。付止桉倾下身,凑到迟喻耳边重新说:“是不是困了?”
起不出名字的一章
迟喻的飞机是下午六点,再加上要提前四十分钟检票,差不多四点就要到机场。
而那天不凑巧,学校在进行校考,从早上八点一直考到晚上七点。临考前,林静走到付止桉桌前,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皱眉轻声开口:“静下心,校奖名单上你可是第一个。”付止桉知道老师的良苦用心,学校指望他高考在市里拿个名次,能上个新闻采访之类的就更好了。
林静嘱咐完便转过身,没走出两步,胡玉山便探头探脑的低声叫他,“付哥,你一会儿胳膊别挡着卷子了。”这次校考破天荒的没有按照名次排座位,胡玉山又破天荒的和付止桉坐了前后桌,这大概是他高中生涯仅有的机会,能够让他拿着成绩回家不挨打。
可是付止桉把他仅有的希望给碾碎了。
这一次不知道怎么回事,付止桉交卷的速度出奇的快,胡玉山刚刚写到阅读理解还没翻面,付止桉已经站起身把卷子放在了讲台上。监考老师面露疑色,从头到尾的粗略浏览一遍,还没看完,站在对面的男生开口:“我能拿手机吗。”
男生拿着黑色手机的手悬在半空,手肘内侧黑乎乎的,想来是涂答题卡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
“你这卷子交的这么早,不用再检查检查?”
付止桉垂着眼摇了摇头,紧接着又重新问了一遍:“我能把手机拿走吗。”
按道理来说,学生提前这么早交卷子是不允许拿走手机的。但不知为什么,看着男生没什么血色的脸,他个大老爷们儿突然就心软了。付止桉把手机揣在口袋里,冲监考老师弯了弯腰便转过身,完全没看见在后排龇牙咧嘴的胡玉山。
空荡荡的转角楼梯在隔断处投下一片阴影,穿着宽松校服外套的男生站在角落,拨通了电话放到耳边。没让他等太久,电话那头传来男生有些沙哑的嗓音,分不清是刚睡醒还是一夜没睡。
“今天不是考试吗。”
原本直挺挺的后背像是松了劲儿,付止桉嗯了一声,后脑勺靠着墙,接着说:“考完了。”短暂的电流声在两人之间响起,紧接着是男生有些疑惑的语气,轻声说怎么这么快。付止桉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无声的笑,脊背顺着墙面往下滑,蜷着腿坐在地上。
两人之间大概有几分钟的沉默,付止桉才说:“行李收拾好了吗。”
对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声,付止桉觉得是迟喻在床上翻身的动静,他听见迟喻在那头应了一声,“收的差不多了。”
“过敏的药带了吗。”
“带了。”迟喻用肩头把手机夹在耳边,把放在桌上的白色药盒扔进行李箱。
“液体创可贴呢。”
“美国那边有卖的。”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彼此只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从原本相错的节奏慢慢重叠。付止桉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想把迟喻的呼吸声听得更清楚些,但不知道是不是听力下降了,他越想去捕捉却越听不清。
“我考完试去机场送你。”
“不用。”迟喻答得很快,他似乎轻笑了一声,才重新说:“我他妈又不是小学鸡,不用你送。”
话虽然这么说,但在迟喻托运完行李拿着机票往里走的时候,他还是回了四次头。因为害怕漏掉那道身影,他还像个傻/逼一样踮着脚蹦了好几次,但付止桉好像没来。
没来也好,迟喻坐在机舱里,把准备好的眼罩戴好便窝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空姐来问他要喝什么,他也只是摇头。
付止桉去了,他站在机场外,看着天上越来越小的飞机发愣。他明明成绩那么好,这会儿却分析不出来,迟喻到底是不是在那架飞机上。
最后一场考试付止桉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就写完了卷子,他将周围人的视线抛在脑后,把卷子放在讲台上就要走。坐在门口的男人取下眼镜,冲着付止桉努了努下巴,示意他把卷子拿过来。粗略的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老师把眼镜取掉,用眼镜腿指了指最后一页的空白,“附加题怎么不写?”
“不会。”付止桉答得理直气壮,目光坚定。
“你知道在高考的时候,一分之差会让你的名次落多少吗?”守在门口的老师姓刘,是对付止桉抱有极大期望的数学老师,他对付止桉最近的状态不佳也略有耳闻,但没想到付止桉会连校考都不放在心上。他把卷子扔回给付止桉,不太高兴的戴好眼镜,“把附加题给我做了去。”
付止桉拿着卷子站在门口,大概过了一分钟,才拎着包转过身,拿起笔趴在讲台上。他不是故意不做附加题,这道题不难,就是十分浪费时间。付止桉一边在纸上列出公式一边想,他现在最不能浪费的就是时间。
老天爷可能是在和他作对,付止桉好不容易从学校出来打上车,绕过了好几个红绿灯,偏偏在机场高架上堵起了车。长长的车队一眼望不到边,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喘不过气。付止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票子放在前座,一边说一边开车门:“我就在这下。”
“哎哎,小伙子。”司机转过头,手里捏着钱,“你说下就下啊,看这情况我还得在这儿堵上一个小时吧。”付止桉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没有多计较,又掏出一张一百放在前座。
还是没有名字
“付止桉,老刘叫你呢。”
王霄侧着脑袋小声嘟囔,见后座的人没什么反应,用背向后撞了两下。
垂着脑袋的男生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的低声开口:“什么。”
站在讲台的男人脸色从红到黑,嘴角猛然抽动了两下,把几句脏话生生给咽了下去。他狠狠剜了付止桉一眼,转过身继续写板书,粉笔与黑板摩擦间发出刺耳的响声。身后的男生见没什么事儿,重新低下头,摆弄挂在手指上的戒圈。
直到下课铃响起,王霄转过身,见付止桉趴在桌上,轻声叹了口气。他坐在付止桉前座有整整一年,看着付止桉的话越来越少,每天除了学习,就是趴在座位上发呆。王霄试图找林川和胡玉山一起开导付止桉,但他话刚起了个头,就被胡玉山一票否决。
“你有空管付止桉还不如先管管你自己。”胡玉山拿出手机,调到短信页面之后扔到王霄面前,“这次月考,付止桉又他妈是全校第一。”
“除了瘦了点儿,人家成绩可一点儿都没落下。”林川放下笔频频点头,愁眉苦脸的咂了咂嘴,才慢慢说:“而且还他妈长个了。”
高三的学习压力像是把整个世界折叠又压缩,大家全都埋在厚厚的卷子里,偶尔抬起头也是双目无神,日渐消瘦,就连王霄也整个瘦了一圈。付止桉为了和迟喻的时差保持一致,熬夜熬的不像人样,眼眶凹陷,下颌线条愈发明显。有时王霄想去付止桉题,他偶尔瞥来一眼,冷淡的目光让人心惊。
但王霄擅长热脸贴付止桉的冷屁股,他把手肘架在桌子上,双手捧着脸。看见戴在付止桉无名指上大了一圈的戒指,说:“大了点儿啊。”
过了好一会儿,王霄以为付止桉不会接他的话,刚打算转身,就听见男生有些沙哑的声音。
“他昨天也没有接我的视频电话。”
身子转过一半,王霄又回过身,接着付止桉的话说:“可能是有事儿吧。”
“前天的也没接。”王霄看着付止桉抬起头,漂亮的眼睛没有什么神采,长而直的睫毛耷拉着。他嘴角抿成线,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看,仿佛希望从他这儿得到答案。王霄不知道怎么回答,嘴张开了好几次也没说出点儿什么,付止桉垂眼,重新把头埋进臂弯。
晚自习下课铃刚响,付止桉拿着一沓卷子站在讲台边上,对上林静的目光,他淡淡开口:“写完了,能先回家吗。”林静粗略的翻了翻桌上的卷子,点了点头说可以。
付止桉急着回家是有事要做,他要看看迟喻今天会不会接他的视频。
半个小时之后,付止桉和陈仪芳坐在餐桌旁,女人喋喋不休的唠叨着付建国的言而无信,答应了晚上回家吃饭却又不回来。付止桉垂头看着拨通的视频电话被挂断,几秒钟之后,打来了一通语音通话。付止桉下意识的站起身往房间里走,走出去两步才回过头,轻声说吃饱了。
付止桉关上门,顺着门边坐在地上,接通了语音。
“你昨天没有接视频。”付止桉冷不丁开口,对面的人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两秒才闷着嗓子解释道:“昨天在外面,没有网。”
“前天的也没有接。”
这次对面人接得很快,“和朋友在玩,可能没有听见。”隔着听筒,付止桉都能想象到迟喻的表情,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里一定透着不耐烦。地板的瓷砖好像越坐越凉,付止桉手指撑着地,说:“在国外交朋友速度挺快。”
没等迟喻回答,付止桉挂断了语音,重新打过去了个视频电话。提示音响了好久迟喻也没接,付止桉挂断之后在输入框里回复:接视频。屏幕亮光映在男生的半边脸上,他平静的等着迟喻接听,眨眼的频率变得很慢。这次没让他等太久,付止桉看着镜头颠倒来颠倒去,最后停在男生头顶翘起的发梢上。
“脸呢。”
手机镜头又晃了两下,迟喻顿了顿,说:“你那边黑乎乎的一片,还想看我脸。”
付止桉站起身,眼睛依旧盯着屏幕,伸出胳膊啪的打开了头顶的灯。屏幕里还是那撮翘起的发尾,付止桉眯了眯眼,又重新说了一遍:“脸。”付止桉只说了一个字,但却带出了不死不休的感觉,镜头又晃了两下,像是经过生死抉择后做出的决定。
虽然屏幕里男生只露出了一只眼,但付止桉还是迅速捕捉到男生眉骨上的淡淡淤青。
付止桉的屋里很亮,迟喻在瞧见付止桉蹙起的眉头时马上挪开镜头,轻咳了两声,“看完了吧。”
迟喻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少年,看着他垂着眼舔了舔嘴唇,再抬起头时对着镜头嗯了一声。迟喻松了口气,他们两个闲扯了些有的没的,付止桉说他要写作业了便挂断了视频。
迟喻把手机扔到一边,赤着脚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自己乌黑的眼圈还有红肿的嘴角咂了咂嘴。美国比迟喻想象中友好一些,他入学的第二周便加入到了学校的橄榄球队,虽然作为替补已经做了好几场的冷板凳,但来给他送水的女孩儿还是一个接着一个。
他英语不好,但好意和恶意还是能分得清,所以他刚去没几天,就在球场上跟个冲他竖中指的黑人哥们儿打了一架。从刚开始的1v1到后面他单方面被围殴,最后以他眉骨骨折还有全校警告结束。迟喻没打算把这事儿告诉付止桉,刚踏出国门就被揍,他觉得丢人。
迟喻打开房门,站在楼梯口朝下望了一眼,放在门口的两双男士拖鞋摆的整整齐齐,看来特维斯和李澈出门了。刚来的那一晚,特维斯坐在椅子上冲他笑,身上穿着的棉质睡衣上画了一个黄色的小菠萝。迟喻觉得眼熟,抬眼瞧了瞧在厨房倒果汁的李澈时,发觉他的睡衣领子上有个稍微大点的。
高考
在很多时候,迟喻一直抱着得过且过的态度,但在纹身这件事上,他充分展现了腰缠万贯的富二代特有的挑剔和难缠。
不是嫌纹身师的水平不够高,就是觉得纹身店的装修上不了台面。特维斯虽然长得五大三粗,但性子却是好的很,一下班就去学校接上迟喻,这几个月几乎逛遍了芝加哥大半的纹身店。最后一次,迟喻在学校后门上了车,坐在驾驶位的却不是特维斯。
李澈回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手指敲了两下方向盘,说:“今天他有事。”
迟喻没打算跟李澈搭话,因为李澈的性格和他一样差。
车里的空调温度调的很低,座椅上的皮革味显得更重,迟喻把车窗打开了个缝,湿热的风猛然钻了进来。正在阖目等红灯的李澈突然睁开眼,脑袋一偏,冷冰冰的说:“窗户关上。”
“我冷。”迟喻皱着眉,不耐烦的扯了扯衣领。
李澈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抬手按下身侧的车窗总控,直到右后车窗关的严严实实,才淡淡开口:“我热。”
这个红灯等待的时间十分漫长,每次绿灯的那几秒最多可以过三辆车,十分钟过去了,他们的车还是卡在后方。轿车一动一停,迟喻觉得犯恶心,他翻了个身,整个人蜷缩到门边。
“特维斯觉得自己在身上留下我的名字很浪漫。”李澈嗓音很轻,比起和迟喻说话,更像是自己的喃喃低语。汽车发动机的声响几乎盖过男人的声音,迟喻听见李澈说:“但我不觉得。”
我不开心,迟喻听见李澈这么说。
走过第六大街的十字路口,车行进的速度便快了许多,没过一会儿,车子的颠簸便停了下来。迟喻闭着眼坐在后座一动不动,李澈也没什么都没说,过了好一会儿,迟喻听见了发动车的声音。特维斯找的这家纹身店位置很偏,等他们再回到家时,天全黑了下来。
“那家店怎么样?”特维斯笑着打开门,见迟喻黑着脸,便看向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李澈。
李澈弯下腰换鞋,说:“他不纹了。”
“为什么?”特维斯语气中是藏不住的疑惑,“他昨天还在看图样。”李澈只顾着换鞋,特维斯觉得在他这儿问不出原因,转身就要上楼去问个清楚。手腕一凉,特维斯停住脚步,紧扣着手腕的指尖慢慢下滑,最后与他十指相扣。
李澈拉着特维斯的手往卧室里走,他步子很快,一边走一边说:“你的注意力好久没有放在我身上了。”
纹身这件事并没有完全搁置,好几次迟喻在和付止桉语音时,试图想问问他关于纹身的态度。但付止桉好像总是很疲惫,有时候语音时间长一些,他甚至会在中途睡过去。付止桉学习一直很好,但迟喻觉得最近他好像更拼,为了减轻付止桉的压力,他提出减少语音次数的建议。
“不可以。”付止桉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镜头,悬在卷面上的笔尖顿了顿,“我不同意。”迟喻看着屏幕里男生有些苍白的脸,眼下乌青重的像被人打了一拳,连眉梢都掺着倦意。迟喻垂眼嘁了一声,摇头晃脑的模仿着付止桉刚刚的模样,压低嗓子学道:我不同意。
电话那头的男生没什么反应,依旧垂着脑袋写卷子,抿着的唇角却不由自主的向上扬。
这样的相处节奏一直持续到高考的前几天。迟喻在和付止桉语音,看着屏幕里男生越发消瘦的下巴,迟喻伸着胳膊,用指节叩了两下屏幕,付止桉闻声抬起头,眼底发红。两人对着镜头一言不发,迟喻抿了抿嘴,看着付止桉有些凹陷的脸颊,说:“你瘦了。”
付止桉低低的嗯了一声,一面在卷子上写下一串公式,一面慢悠悠的开口:“因为长个了。”
“再见面的时候,你应该要仰视我了。”
“滚。”
迟喻瞪了一眼屏幕里低头写卷子的付止桉,恰巧他也放下笔看向镜头,两人的视线撞到一起。迟喻的眼尾慢慢向下垂,长而直的睫毛几乎触到了下眼睑,迟喻莫名想笑。付止桉脑袋微微一偏,扑哧一声也笑了出来,悬在半空的指尖一颤一颤。
只笑了两声,两人又恢复了缄默。
再见面的那个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因为迟喻讨厌等待和猜测,再加上迟越狄给他的零花钱实在是花不完,在高考的前一天,迟喻决定勉为其难的回个国,顺便再去看一眼付止桉。芝加哥高中的课程结束的早,essay交完的第二天迟喻便开始收拾东西,摊开行李箱,在房间里弄得叮当作响。
“你什么时候回来。”李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房门口,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得笔直。
“周四。”迟喻试图把一套欧式餐具塞进行李箱,好几次尝试无果之后,他才憋着火回答:“我周五还有presentation,要回来。”
李澈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重新抬起头,声音不大不小:“周五我要开会。”
言下之意是你回来到机场没人接,迟喻箱子收的差不多了,他站直身子,不咸不淡的冲着李澈掀了掀唇角,说:“我以为你是特维斯的保姆呢,天天憋家里做饭。”
想要更多
迟喻看着付止桉朝他走过来,路过他扔到地上的鸭舌帽,微微倾下身,长手一勾便抓在手里。头顶的太阳毒辣,额角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流,迟喻抬手胡乱抹掉汗珠,直勾勾的看向站在他身前的付止桉。
付止桉说的没错,他确实是长高了不少,迟喻记得在他出国之前,还是和付止桉保持平视的。和视频里不同,面前这个少年好像变得不太一样。
清晰利落的下颌线条,还有愈发深邃的眉眼,看起来都不太像那个细皮嫩肉任他欺负的付止桉。
“等很久了吗。”迟喻垂眼看着伸向他的手,细长的手指上挂着他刚刚丢出去的鸭舌帽,帽檐上好像沾上了灰。
现在他和付止桉面对面站着,平视着看过去,刚好对上他消瘦的下巴。
迟喻刚想说话,余光瞥见站在付止桉身后的女孩,她没什么表情,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付止桉身后。
像是随时要跟着付止桉一起走一样。
“谁他妈等你了。”迟喻一把夺过付止桉手上的帽子,不情不愿的抬起头,对上男生含笑的眼,他耍脾气一般,重新把帽子扔到地上。
迟喻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几个字,说:“我顺路。”
付止桉弯下腰,再一次把帽子捡起来,他一边拍着帽檐上的浮灰,一边垂眼笑着道:“那真是好巧。”
两个身形惹眼的男生站在校门口本就惹眼,在门口耽搁的时间久了些,不由自主的引来周围人的关注。甚至有两个女生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手挽着手,伸长了脖子往他们这边瞧。付止桉率先打破僵局,他伸出手拿过迟喻的行李箱。
金属质感的拉杆被晒的烫手,付止桉把箱子拉到自己身边,回头冲身后的女生轻声说:“那我们先走。”女生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付止桉动作更快,转过身就打算走。她忙不迭伸手,想去拉付止桉的衣角,目光却与付止桉对面的少年相碰。
好看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淡漠,也许是被那道目光吓到,她不自觉放下了悬在空中的手。
考试刚刚结束,街上的人比迟喻刚来的时候多出许多,迟喻抬眼看向走在他前面的付止桉。不知道是不是他刚刚扔帽子让付止桉生气了,从校门口一直到马路对面,付止桉一直拎着他的行李箱走在前面。
滚动的行李箱轮子里卷进了半截塑料袋,星星点点的白色忽隐忽现,迟喻觉得付止桉走的很快,他想叫他慢一点。
因为时差和烈日的原因,迟喻的大脑一直昏昏沉沉,一直到冰凉的手指握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拉入到狭窄的小胡同里时,迟喻还在恍惚。
白色的行李箱被孤零零的丢在墙外,他还开口,注意力就被拦截。付止桉的拇指和食指扳过迟喻的下巴,迫使他收回视线。
他们两个人离得很近,迟喻能感受到周遭越来越高的温度,还有付止桉衣服领口淡淡的烟味。
“这是什么。”迟喻顺着付止桉的视线看过去,最后落在他手上拎着的布袋。迟喻十分认真的把袋子放到身前,低头轻声说:“这是给阿姨带的餐具……”
身前人轻笑一声,顿了顿接着道:“真乖。”
迟喻一时间没分清,这话到底是不是在夸他。没等他反应,付止桉突然倾下身,双臂环上他的腰,接着身子缓缓贴近。湿热的鼻息喷在迟喻颈边,想起自己坐完长途飞机还没洗漱,迟喻下意识的把头往后仰,碰到了身后粗糙坚硬的水泥墙。
两道墙之间的空间特别小,迟喻无处可躲,便任由付止桉的下巴在他锁骨上蹭来蹭去。
但付止桉的力气实在太大,锢着迟喻几乎无法呼吸,而付止桉也很快的发现了这点。他松了些力气,把身子直起来,但手臂依旧固执的环在他腰间。
“我好想你。”
他相信付止桉说的话,但在两个小时之后,他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你说叔叔晚上要值班。”迟喻站在茶几旁,垂眸看着瘫坐在懒人沙发上的付止桉,他迎上迟喻的目光,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阿姨去亲戚家,晚上也不回去。”
“嗯。”
“然后你没带家门钥匙。”
付止桉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坐直身子,伸长了胳膊去勾迟喻的手指。迟喻顺着力道向前走了两步,他站在付止桉的两膝之间,冲着付止桉扯了扯嘴角。
浴室
不知道这个吻有多长时间,迟喻只觉得付止桉冰凉又湿润的舌尖,无数次的描绘着他的唇形。
迟喻不敢呼吸,在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付止桉才挪开了一点,给了他喘息的时间。环在他腰间的手从衣摆探进去,顺着迟喻的脊骨一点点往上,怪异的热度在下腹散开。迟喻对上付止桉的眼,看着付止桉浅色瞳孔里的自己越来越近。
细白的手指攥着迟喻的衣襟,付止桉慢慢凑近,双唇微张,舌尖舔了一下他突出的喉结。
“我想你了。”付止桉挡住迟喻推开他的手,额头抵在他胸前,含糊不清的说:“真的好想你。”
似乎是见迟喻没有回答,付止桉按着他的后脑勺,狠狠咬了下他的唇角,佯装生气道:“说,说你也想我。”
唇角吃痛,迟喻下意识的推开不依不饶的付止桉,他皱着眉别过头,抬手抹了抹唇角。
“你离我远点儿。”迟喻从付止桉的腿上站起来,顿了顿接着道:“我没洗澡。”
迟喻说完便赤着脚向浴室走,快到走廊边上时,才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停下脚步。他转过身,一眼就捕捉到笑意不明的付止桉,他忙解释:“我他妈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付止桉身子向后躺,懒散的窝在沙发里,说:“我等你洗完。”
水温不高,迟喻洗了个头发,随意冲了冲身子就关上了水。而在这短短的十分钟里,他无数次的看向卫生间的门,生怕付止桉直接推门进来。
迟喻随意套了件之前留下的白色t恤站在镜子前,抬手抹掉上面的雾气,看见上面表情不太自然的自己。头顶的白炽灯很亮,迟喻的头发有段时间没剪了,鬓角的碎发落在耳廓上。因为灯光的原因,唇角的红肿显得愈发明显,迟喻伸出手指碰了碰,他不知道付止桉为什么这么爱咬人。
碎发上凝着的水珠滴在领子上,洇出点点水痕,迟喻胡乱在头上揉了两把,开始在浴室里找起了吹风机。
三分钟后,迟喻黑着脸,在几次踮脚却还够不到最上层的柜子之后,抬起了腿,试图踩在洗手台上。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伸长了胳膊,一遍一遍的往上跳。几个回合之后,迟喻顺利的将露出一点头的吹风机,推进了柜子角落。
保姆阿姨大概以为迟喻短时间不会回来,恨不得把他所有的东西全都塞进储藏柜。大概是迟喻蹦跶的动作太大,在他向上起跳的第十三次时,门外响起了少年的叩门声。
“需要帮忙吗。”付止桉说。
“不需要!”迟喻接的很快,但付止桉对他的回复完全不当回事,一秒钟之后,付止桉倚着门框笑着看他。
付止桉和他不同,小时候付止桉很听话,似乎永远没有叛逆期,但迟喻现在明白,付止桉的叛逆期只是来的比较晚。
却也来势汹汹。
迟喻瞪着眼,看着付止桉朝他迈出一步,站在他身后,像是炫耀一般,伸长了手臂探进柜子里。
“不客气。”付止桉对于迟喻眼睛里的愤怒熟视无睹,他手里拿着白色的吹风机,见迟喻没有接过的意思,他熟练的插上电源。
但迟喻的动作更快,他一把拔掉插销,转过身子,与付止桉面对面,说:“你给我放回去。”
“我他妈自己会拿。”
付止桉只是冲着他笑,左手撑在洗漱台上,拿着吹风机的右手悬在他脸侧,一副耀武扬威的模样。迟喻刚想伸手去夺,手刚抬起,就被付止桉牢牢的抓住,攥着他的手腕按在洗漱台上。迟喻不喜欢脸上这种驾轻就熟的神情,他黑着脸,想用膝盖去撞,却发现早就被箍的动弹不得。
两个人贴的很近,隔着薄薄的布料,迟喻能感到付止桉的炙热。
“我听你的去放吹风机。”付止桉侧着头,吻掉迟喻鬓角发梢上摇摇欲坠的水珠,接着右臂高高举起,手腕一勾把手中的吹风机扔进柜子最里面。
冰凉的指尖抚上他的侧颈,迟喻听见付止桉含糊不清的在他耳边说:“那过会儿,你能不能听我的。”
付止桉没等迟喻回答,他垂下头,在迟喻洁白的侧颈上落下一个个吻。迟喻不知道要推开还是要迎合,暴露在空气中的腿不自觉的颤栗,但穿着t恤的后背,却浮上一层薄汗。柔软的唇一点点来到喉结,接着一路往下,隔着衣服,付止桉的身子越来越低,最后在他肚脐上方落下一个吻。
浴室的温度好像越来越高,迟喻的尾骨抵着水池边缘,付止桉的右手探入他的内裤,顺着臀*一点点往下。好像见他不再挣扎,付止桉犹豫了一会儿,松开缚着迟喻的左手,捏着他的衣摆,脱掉了迟喻身上的t恤。
白皙的上半身暴露在付止桉的眼前,他很慢的眨了眨眼,俯下身,在他胸前舔了一下。
无法控制的颤抖,迟喻呼吸一滞,下意识的攥住付止桉的领口。
嫂子很凶
第二天天还没亮,付止桉蹑手蹑脚的掀开被子,看向迟喻搭在自己腹部的腿,他试图托着迟喻的腿从床上下来,可尝试了好几次,总是在瞧见男生皱起的眉头后停下动作。
付止桉轻出了口气,上半身靠在床头重新盖上被子,左手轻搭在迟喻肩头,伸长了右胳膊,想去够一旁床头柜上的笔记本。可能动作太大,躺在身侧的少年不耐烦的轻哼一声,毛茸茸的脑袋一偏,撞上付止桉的肋骨。
“几点了……”男生嗓音带着倦意,说完这几个字后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付止桉在他头上揉了揉,感受到身侧人平稳的呼吸,他还是轻声回答:“还早。”
迟喻是早上的航班,比付止桉考试的时间要晚上两个小时,今天过后,两个人又要开始持续一年的异地。
昨天临睡前,迟喻告诉付止桉,他近期不能再回国了,因为学校不好请假。付止桉笑着点了点头,解决事情的办法不会只有一种,比如解决异地的问题,除了迟喻回来,他也可以过去。
在高考出分的那一天,迟喻正在考试,他掐着时间跑到厕所,蹲在马桶上听着手机那头男生细微的呼吸。
握着手机的掌心不自觉出了汗,迟喻大气不敢出,直到听到对面男人熟悉的叫声,还有女人的尖叫。付止桉的声音很小,付建国和陈仪芳的嗓音盖过了所有声响,他听见付止桉嗓音带笑,在离他很远的地方说:“我去接电话。”
关门声之后,整个世界几乎都静了下来,付止桉顿了顿,才说:“成绩出了。”
迟喻不由自主的攥住衣角,他佯装自然,低低的嗯了一声。
“有点遗憾。”
迟喻呼吸一滞,他只觉得付止桉的语气不太好,下意识的开口说:“没事儿,不遗憾不遗憾。”
“语文没有满分。”
“有点遗憾。”
“……”好像被个巨大的枣核噎的喘不过气,迟喻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冲着听筒低声道:“我操你妈。”
对于付止桉来说算是发挥失常,他的成绩比隔壁省的状元要低了六分,但学校依旧在大门上拉出红艳艳的横幅,上面写着:恭喜本校高三学校付止桉喜获a省状元。
按照正常轨迹发展,陈仪芳应该是最开心的母亲,可在她听说自己的儿子放弃了s大本硕博连读的机会时,嘴唇木的说不出话。
而不管她怎么问,付止桉只是一边低头看书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不想去。”
迟喻不知道这一切,他只是觉得付止桉好像很早就去学校报道了。他拎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站在学校大门口,拍了张照片给他发了过来。照片上,付止桉穿着之前见面时的t恤,面对镜头时似乎有些抗拒,原本就冷淡的眉眼看起来愈发不悦。
两根指头在屏幕上滑动,将照片放大,再放大,直到那人的脸几乎霸满整个屏幕。
“好他妈傻啊。”迟喻坐在地上,盯着屏幕上的人,很慢的眨了两下眼,接着说:“付止桉,你这张照的太傻了。”
迟喻觉得付止桉的懒惰来的后知后觉,进入大学之后,付止桉突然变得很闲。两人之间的时差几乎没有,除了上课时间以外,他们都在语音。
之后的某一天,付止桉突然向迟喻发来了一个游戏邀请。
游戏制作粗劣剧情无聊,迟喻每天几乎都要骂这个游戏的运营无数遍,付止桉时不时的也会附和两声,但依旧对这个游戏乐此不疲。
付止桉其实不喜欢打游戏,对于他来说,打游戏既浪费时间又影响视力。对于这个游戏,他的追求也十分简单,升到60级之后,就可以领取结婚任务了。
同性角色也可以结婚。
除了上课和实验,付止桉几乎抱着手机不离身,与他同宿舍的邵英然总是砸吧着嘴笑他:“付止桉,你女朋友也太粘人了吧。”
付止桉大多时候都不接话,实在被邵英然闹得受不了了,才会面无表情的说:“我比较粘人。”
事态的转折是在临近大一结束的夜晚,付止桉在卫生间洗澡,搁在桌上的手机响的邵英然头疼,他勾着脖子看了看屏幕,上面写着:小迟。
按照平时,邵英然宁愿被发配去做生物实验也不会动付止桉的手机,但那天约莫是撞了邪,他大喇喇的按下接通键,冲着手机嚷嚷:“嫂子你待会儿再打成吗,付哥洗澡呢正。”
kiss cam (正文完)
付止桉从入校的第一天就申请了交换生项目,作为学校里最受教授喜爱的学生,付止桉的申请刚递上去没多久就批准了。
邵英然捧着脸坐在床铺上,他瘪着嘴,看向一言不发只顾收拾行李的付止桉,叹了口气,说:“你这也太着急了,明年有个更好的交换生项目,以你的成绩,肯定能……”
“我等不了。”付止桉出声打断,叠衣服的手没停,说:“电话里解释不清的,只能当面解释。”
“当面解释用不了几句。”付止桉把衣服卷好,语气带笑:“他就老实了。”
邵英然没想到付止桉就这么明晃晃的聊起自己的男友,他挠了挠头,笑着说:“家教真严。”
凌晨四点,邵英然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侧过身,看向搁在门后的黑色行李箱。刚开始他是看不惯付止桉的,比如说他身上好像与生俱来的优越,实验做得比别人快,考试前不用挑灯夜战的复习。
邵英然从小就是其他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他成绩优异,从小上学从没让父母操过心。就连来到s大,也是直接免了高考,从少年班直升上去的。
但付止桉打破了这一切,每个老师都对他赞赏有加,高考省状元却没有去a大,而是来到了排名万年老二的s大。邵英然还记得,开学那天付止桉在礼堂致辞,坐在台下的校长笑的牙花子都漏出来了。
邵英然觉得是自己没有参加高考的原因,才让付止桉这样出风头。
但事实上,付止桉在各个方面都比他强,学习实验比不过也就算了,就连体育选修的太极拳,付止桉也打的行云流水。都说人的习惯养成只需要七天,邵英然觉得挺准的,七天之后,他果然就习惯了付止桉比他优秀这件事,自然而然,融会贯通。
想到这儿,邵英然突然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小声喊:“付止桉你睡了没。”
“没有。”
“我们能聊聊天吗。”
“不能。”
……
付止桉答得很快,邵英然知道他没睡着,便自顾自的喃喃道:“我之前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s大,但我刚刚好像想明白了。”
“你是不是为了交换项目才来的啊。”对面床上的人背对着邵英然躺着,深灰色的薄毯平整的盖在腰间,不管看见多少次,邵英然依旧会被付止桉规矩的睡姿吓一跳。
邵英然自说自话习惯了,他并不需要付止桉的回答,过了一会儿接着说:“我没冒犯的意思啊,我就是想问问。”
“喜欢……喜欢男生跟喜欢妹子有什么不一样吗。”想到自己还未开始就已结束的初恋,邵英然深深的叹了口气,有气无力的说:“是不是更有共同语言一些啊,毕竟都是男的。”
“不知道。”付止桉突然开口,带着轻微的鼻音,“喜欢他喜欢的太早,没跟别人对比过。”
邵英然不知道做什么反应,过了好久,才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付止桉走的第二天邵英然没去送,但却强行在付止桉的背包里塞了一本书,叫生命的思索。付止桉翻了翻,在书的空白页上看见了邵英然歪七扭八的汉字:祝你前程似锦,祝你们前程似锦。
这书付止桉在五年前就看过了,但他没有告诉邵英然,只是发了短信,对他说谢谢。
在去往美国的飞机上,付止桉做了一个简短又安静的梦,梦里他和迟喻并肩站在厨房里,为了土豆到底要切丝还是切片吵得不可开交。迟喻坚定不移的要切片,但他却要切丝。
在前去迟喻住所的路上,付止桉想,要是迟喻咬切片的话,那就切片好了。
付止桉拖着行李箱,看向每一栋别墅门上的门牌,应该就在前面了。事实上,找到迟喻并没有费掉他太多时间,在转过一个小拐角时,付止桉看见了站在门口,穿着深紫色卫衣的迟喻。
身侧还站着另一个男人,他背对着付止桉,左手握着迟喻的手臂。
轮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不大,但迟喻却莫名的转过头,刚好撞上付止桉打量的眼神。原本与人争执不休的少年突然噤声,身旁的男人也纳闷,顺着迟喻的目光回过身。
付止桉的步子迈得很大,他不管手中歪七扭八的行李箱,几步走上台阶,抬手攥紧男人握在迟喻小臂上的手,冷声道:“松手。”
“你谁啊。”付止桉的目光离开面前男人有些迷茫的脸,他闻声朝室内望去,看见了站在楼梯口,穿着白色亚麻衬衫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