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肢体记忆
宴景禹稳稳接住她的衣服,失笑一声,想起今天还有正事,走过去把衣服重新塞回她手里,低声说,“好,我不看,你换吧,我在外面等你,记得穿多点,山上冷,再拿个围巾和帽子。”
“还没入冬呢。”
“但山上已经和冬天没什么区别了。”
南焉撇嘴,推开他,“行,我知道了,赶紧出去。”
————
十多分钟后,两人重新坐上车,前往元息墓园。
这次南焉裹得真的很严实,外面是一件黑色的中长款棉衣,挺抗风的。
在这个季节穿着也算不上多夸张,还挺保暖的。
如果不加上脖子上的围巾和脑袋上的针织帽的话。
南焉本来不想戴的,但犟不过宴景禹的固执。
被他裹得严严实实时,她幽怨的瞪着他说,“你怎么不给我直接裹一床被子算了呢?”
宴景禹思忖片刻,点了下头,一本正经道,“也行。”
说完,转身就准备去拿被子。
南焉见他要动真格的,连忙伸手拉住了他,“你少做这些多此一举的事情,赶紧走,别再耽误时间了,”
宴景禹这才轻笑了一声,拉着她的手出了门。
一路上,南焉都没有睡觉,就这样静静看着窗外的景色,心情却尤为的沉重。
不知为何,距离越近,心里那股沉闷劲酒越浓厚。
“要不要睡一会?距离目的地还有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宴景禹也感受到她心情的不佳了。
南焉是和南老太太相依为命过来的。
她所有的温暖都是老太太给的。
对于全世界,她最爱的人就是老太太了。
可如今,曾经最爱她,她最爱的人,她不记得了。
脑海里没有半点记忆的影子。
这才是最痛苦,最折磨人的了。
以前宴景禹没怎么去了解她,只知道她是南家领养的,因为养母不喜,从小和奶奶生活在乡下。
南焉摇了摇头,“不想睡,看看景色也挺好的。”
宴景禹便没再说话,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
十一点半,两人才到元息墓园。
宴景禹拎着东西在前面走,南焉则抱着花束跟在他身后。
山上的风确实很大,下车时她就感受到了。
果然,他的话没有白听。
穿多点是对的。
很快,宴景禹停在了四块连着墓碑前。
中间的两个墓碑是中年男女的黑白头像,男人看着比较质朴,笑得很随和,而中年女人虽然面带笑容,但眉宇间夹杂着几许凌厉。
不是个多面善的人。
挨着男人这边的墓碑上镶着一个慈和老太太的头像,笑得和蔼可亲。
而挨着女人那边的墓碑上,则镶着一张很干净的少年照片,照片中的少年笑得特别阳光灿然。
仿若能照亮全世界一般。
南焉怔怔地站在那,瞳仁轻颤,即便宴景禹不说,她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
这四个墓碑,是一家人,亦是她的家人。
心口好似被什么钝器伤了,很疼,有好多个口子,鲜血直流。
眼眶里也不禁流淌下泪水。
那是一种无意识的哭。
感觉到脸上的湿润,她抬手摸了下脸颊,脑海里忽然出现很多混沌的画面。
“焉焉,奶奶相信你会成功的。”
“焉焉,奶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没能看着你嫁出去,生儿育女,反倒还要你照顾你妈那个拖累。”
“焉焉,奶奶和你妈就要辛苦你照顾了,爸爸对不起你。”
“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爸爸会在天上看着你幸福的。”
“焉焉,妈妈错了,妈妈只是不想拖累你,妈妈以后都不会做傻事了,会陪着你,不会再让你孤单了。”
“焉焉,你吃饭了吗?工作累不累?怎么看着又瘦了,黑眼圈还那么重,是不是没休息好?妈妈只是想看看你,和你说说话,一起吃个饭,担心你。”
“姐,你快来,我买了你爱吃的冰糕,有好几种口味呢,你看你想吃哪一种。”
“姐,你放心,我长大后会挣很多很多的钱给你花,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我保护你。”
……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顷刻间全钻入她的脑海里,密密麻麻,让她喘息不过来。
现在终于看到这些声音主人的面孔,她依旧想不起来那些过往,可这些东西或许是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这四个人在她心里烙下了足够深的记忆,让她止不住的流泪。
“焉焉。”
宴景禹分别放好祭祀品,一回头,就看见她被暖阳笼罩着,面上满是泪痕。
他震惊之余,迅速上前,拉着她的手,喉结滚动,透着紧张,“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南焉睁着猩红的眼,摇了摇头,呼吸略显急促,“没……没有,我只是脑子里好多声音,乱七八糟的,头有点痛。”
每每脑海里只要浮现出这样的声音,她都会头痛无比。
现在也是如此。
宴景禹连忙将她扯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抚,一只手轻轻揉着她的太阳穴,“没关系,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他们……不会怪你的。”
南焉深陷在这样沉重的情感沼泽中难以自拔。
过了半晌,她眼泪依旧不停的流,嘴里还呢喃着‘奶奶’这样的字眼。
尽管她对过往没有半点记忆,可对奶奶从小生出来的情感,不是记忆就能困住的。
她对老太太的情感,早就挣脱了记忆和枷锁,跨越了无数荆棘。
只为报答她的养育之恩,回应她给过她无穷无尽的爱和力量。
让她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奶奶永远都是她的软肋。
是她内心深处谁都不能触碰的柔软和敏感。
宴景禹耐心的哄着她,平复着她心里的焦虑和无助。
“我不记得他们了。”南焉抓着他的衣领,眼里氤氲着水汽,温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只无助的重复着,“我不记得他们了。”
“嗯,没关系,他们记得你就够了,会牵引着你回家的路,不会让你迷茫的。”
宴景禹心疼的抱着她,“他们在另外一个世界爱着你,永远爱你。”
那份坚定不移的爱,来自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情,永远印刻在她心底,不论经过多久,都无法堙灭。
他的话,让南焉的眼泪越掉越凶,哽咽道,“你……能不能和我介绍一下他们,说说你知道的过往,我想知道,一字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