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死人了,刘娘子没了!”一个婆子尖叫起来,手里的灯笼火光晃来晃去,把墙上的影子晃得东倒西歪更吓人了。
陈嬷嬷一把扶住她的手腕,厉声呵斥道:“闭嘴!大惊小怪的!你还嫌不够人心惶惶吗!”她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
陈嬷嬷故作冷静的走到刘奶娘跟前,低下头,在椅子旁边看见了一封信。
她打开,凑到灯下看,姜芸娘凑过去看。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我以为只是风寒,不想丢了工钱,才喂了奶。我不知道是天花……都是我的错,求老太君开恩,别连累我家里人。”
“这个糊涂东西……”陈嬷嬷手里的信纸被捏的哗哗响,嘴上说不下去了。
姜芸娘站在那儿,看着刘奶娘吊在房梁上的样子,心里头五味杂陈。或许牛痘的法子当场提出来,刘奶娘就没那么绝望了?
“陈嬷嬷,先将人放下来吧,死者为大,总不好叫她这样吊着又吓着旁的人?”姜芸娘轻声建议,陈嬷嬷咽了咽口水,指挥着两个婆子动手。
回到正院复命时,老太君看着陈嬷嬷手里的信纸,又开始拨着佛珠。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找两个人抬出去好生埋了。再给她家里送五十两银子,就说买断成生死契,以后不用来寻人了。”
陈嬷嬷应了一声,退下去安排。跪着的众人低着头,都是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险些让满府的人栽了跟头,却还是随了刘奶娘的遗愿,老太君终究还是心善啊……
老太君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姜芸娘身上,“姜氏。”
姜芸娘从跪着的人群里起身。老太君看着她,目光温和了许多,“你这一次立了大功,这法子是大善。老身承诺,哪怕日后明哥儿断了奶,只要你愿意就可以一直留在府里……”
众人羡慕地看着姜芸娘,能一直留在府里,还不是卖身契,而是活契。想走就走,想留就留,这份恩典,除了陈嬷嬷这样的老人,府里还没有第二个人得过。
姜芸娘磕了个头,又直起身,“奴婢谢老太君恩典。不过奴婢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
“外头的人要不要也救一救?天花在京中已经蔓延了,各家各户藏着掖着不是办法,这病只会越传越广。把法子传出去,救的是整个京城的人。”姜芸娘停了停,低下头,“就当……给小少爷积福了。”
老太君沉默了一会儿,忽的笑了。确实有过一瞬间,她想要留下这个法子。毕竟天花在世人眼里就是不治之症,握着这法子能拿捏太多人。只是可惜这一趟宫里的人也参与在其中,想留住秘密,免不了要动红刀子。老太君还是顾及子孙福气的,不想徒增杀孽。
“你说得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整个京城的人,明哥儿这辈子都有福了。”老太君的目光转向李太医,“李太医,这法子还要劳烦你往外传。”
李太医眼睛一亮,当即拱手,腰弯得和见宫中贵人一般深:“老太君放心。老夫行医几十年,最怕的就是天花,只要能把这法子传出去,老夫就算死也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