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芸娘大大方方的受了这一礼,走到明哥儿身边蹲了下来。她轻轻握住他的小胳膊,卷起袖子,露出藕节似的手臂。
对待一个孩子,姜芸娘可不敢再鲁莽的一划,她小心翼翼的在白嫩嫩的皮肤上一抹。明哥儿“哇”的一声哭了,哭声比起确诊天花的那天嘹亮了不知道多少倍。
姜芸娘给他包好伤口,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好了好了,不怕,奶娘在呢。”
明哥儿趴在她肩上,委屈的抽抽噎噎了一会儿才作罢。但那哭声还是惊动了老太君,姜芸娘一回头就看见老太君扶着门槛,眼里的光说不清激动又后怕。
“会哭好啊,会哭说明在好转呢。您放心,姜氏不是乱来的性子,再说了大爷也还在呢,那是他亲儿子,肯定照顾的好好的……”陈嬷嬷眼尖,一眼看见了襁褓里露出的一点绷带,当即温声细语的哄着老太君回房。
第三个接种的是裴隙,有了他的带头,接种的人就多了,院子里的人心似乎安定了下来。然而夜半三更,明哥儿的高热却复发了。
那团小身子烧得迷迷糊糊的,连哼哼都不会了,只是闭着眼,偶尔抽搐一下。府医和李太医披衣过来这一幕,反应各不相同。
府医摇摇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李太医则是捋着胡须,沉思,“这法子对孩子还是太猛了些么……”
裴隙站在窗边,看着姜芸娘一遍一遍地给明哥儿擦身。她动作轻又稳,但细看才会发现她的手在抖。
裴隙走过来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姜芸娘愣神时,裴隙已经把她手里的布巾拿过来,按在盆里,拧干,“你去歇一会儿,这里有我照料着。”
“奴婢不——”
“这是命令。”裴隙语气强势,手上擦拭的动作倒放的轻柔。最开始的两下,他是生疏的,但习武之人对力道的控制很快让他找到了手感。
姜芸娘看着眼前宽宽的肩膀把明哥儿整个人都挡住了,索性就在一旁帮忙拧帕子、递帕子。
两人都是倔强的主儿,于是约了一人守上半夜,一人守下半夜。
裴隙在一旁的软塌上假寐,耳朵却保持着警惕。“哗啦!”轻微的水声让他睁开了眼睛。
姜芸娘的背影还在摇车边上,那水声是布巾砸进了水盆里,他蹙眉过去,一眼就瞧见她脸上飘起的两团红云,“你发烧了。”
姜芸娘嘴唇有些发白,“奴婢没事,小少爷的安危要紧。”
话没说完,她的身子晃了晃,裴隙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她。她的手搭在他胳膊上,有些灼人。
裴隙弯腰把她抱起来,她轻的不如一把重兵,手还推着他的胸口。
“大爷,使不得,让旁人看见成什么样子,奴婢……”姜芸娘的耳根都红了,但这点软绵绵的力道不过是小猫挠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