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指尖摩挲着茶盏冰凉的釉面,青瓷温润如玉,却压不住他心底翻涌的丘壑。
大明的未来,绝不能只靠陆地。
海陆并重,方能行稳致远。
只要朝野百姓真正接纳海洋,只要开海拓疆、锐意进取的初心不改,只要大明将士能执戈披甲、奋勇争先,大明便绝不会衰败。
哪怕千百年光阴流转,王朝更迭如潮,只要这片土地上的华夏儿女不失这份开拓之心,华夏,就永远是那个睥睨四海、执掌天下的共主。
而他自己要做的,便是为子孙后代留下一份厚实到足以镇压千年变局的家业,将一切潜藏的、可见的威胁,在尚有能力之时,尽数荡涤干净。
他这一生,注定会杀人无数。
屠城、灭族、焚书、断祀……史笔如刀,后世或许会称他为“暴君”,为“屠夫”,为史上最可怕的刽子手。
可那又如何?
青史丹青,从来由胜利者书写,是非功过,荣辱得失,不必急于一时定论,尽可留与后人评说。
骂名也罢,赞誉也罢,只要能护大明万年根基,只要能让华夏不再受后世之辱,不再尝割地赔款、亡国灭种之苦,这点非议,这点骂名,又算得了什么?
黑粉不是粉?骂名不是名?
后世那些键盘侠的唾沫星子,还能淹死他这个早已化作一捧黄土的帝王不成?
想到此处,朱由校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意,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温热的茶水滑入喉间,带着几分醇厚的茶香,冲淡了心底翻涌的一丝戾气与疲惫。
他放下茶盏,目光转向江仲谋,语气随意。
“缅甸那边,战事迁延也有些时日了,近日可有新的战报传来?”
江仲谋闻言,连忙坐直身体,
“启奏陛下,参谋司自年初便核准了南军都督府征伐缅甸之方略,经由皇家银行,特批专项军费一千万元;
另协调拨付云南滇马、河套蒙古马共计七万二千余匹,驮运辎重牲畜一万一千头,专司输送重炮、粮秣、药弹,沿途设驿站、护粮队,确保北线大军补给无虞。”
“同时,已严令南洋都督府大都督胡泽明,率南洋水师西出满刺加,于缅甸沿海择机登陆,与北线形成南北策应、夹击之势,务求一举犁庭扫穴,永绝西南此患。”
朱由校点了点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听得极为认真。
“日前,已接锦衣卫南洋镇抚司,通过信鸽驿站传来的密报:
北线大军进展迅猛,已于孟养、木邦一带,重创阿瓦王明耶觉苏瓦所率十五万缅军主力,激战竟日,阵斩七万有余,俘虏四万余众,缅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为震慑孟养、木邦等地首鼠两端、屡降屡叛之土司,王都督下令,此役不留俘虏,顽抗者尽数屠之;
阿瓦王仅率不到三万残部狼狈南窜,至此,缅甸北部膏腴之地及主要军力,已基本瓦解,西南战事,大势定矣。”